老了才懂的道理

不爱听这话：“够买药就中。咱也就这点能耐了。”
几个老头笑了，有人接茬：“翠花嫂子，你家大国在城里挣大钱呢，你还在乎这点鸡蛋钱？”
“挣啥大钱，能顾住自己就不错了。”李翠花摆摆手，脸上表情说不上是谦虚还是无奈。
正说着，村长骑个电动车过来，看见王满仓，停下来了：“满仓叔，赶集啊？”
“嗯。”
村长三十来岁，穿着个夹克衫，看着挺精神。他顿了顿，像想起啥似的：“对了满仓叔，你家大国该往家打个电话了吧？我昨天在镇上碰见他同学，说他好像换工作了，你们知道不？”
这话一出，王满仓和李翠花都愣了一下。换工作了？大国没跟他们说啊。
李翠花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换工作了？之前那工作不是挺好的吗，咋换了？”
村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听了一耳朵，说是好像辞职了，干啥去了不清楚。你们打电话问问呗。”
村长说完就骑着电动车走了。王满仓和李翠花继续往镇上走，但两人都不说话了。大国换工作了？为啥？是干得不好被开了，还是找到更好的了？为啥不跟他们说？
李翠花的脑子里转个不停，各种不好的念头一个个往外蹦。她想起上个月大国打电话，说单位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员。当时她还安慰说，裁谁也裁不到你头上。大国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妈你别操心。然后就没下文了。难道那时候就已经被裁了？
到了镇上，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肉的、卖衣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王满仓找了个角落，把三轮车停好，鸡蛋摆出来。这时候鸡蛋也就卖七八毛一个，三十来个鸡蛋，满打满算能卖二十来块钱。
两人蹲在那，等了一个多小时，鸡蛋才卖了一半。有个中年妇女来问价，说六毛卖不卖，李翠花直接顶了回去：“六毛？你家母鸡下蛋不要粮食啊？我这可都是粮食喂的，蛋黄黄着呢，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鸡蛋去？”那妇女被怼得说不出话，最后还是按七毛买了十个走了。
卖完鸡蛋，又去粮油店买了袋最便宜的面粉，去药店买了两盒降压药。药店的店员是个小姑娘，嘴快：“大爷，这药涨价了，一盒贵了五块。”王满仓愣了一下，手在兜里摸了摸，没说话。李翠花在一旁赶紧问：“贵了五块？之前不是十八吗？”小姑娘说：“那是上个月的价格了，现在二十三。”李翠花倒吸了口凉气，但还是从兜里把钱掏出来，一张一张数给人家。
从药店出来，李翠花心疼得不行：“两盒药就四十六，鸡蛋才卖了二十三。这一来一回，还赔了二十多。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满仓拎着药，闷闷地说：“我不吃这药也死不了。”
“放屁！”李翠花当场就骂开了，“你死了我管谁去？你以为我愿意花这个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个人咋活？”
王满仓又不说话了。他知道，老伴骂人，是因为担心他。他这辈子没学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心里明白。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李翠花去灶房做饭，王满仓去后院给菜地浇水。两人各忙各的，还是不说话。
吃过午饭，王满仓靠炕上眯了一觉，醒来时发现李翠花坐在门槛上，正拿着个本子写着啥。他凑过去一看，是本旧作业本，大国小时候用剩下的，李翠花在上面记着账：鸡蛋23元，面粉18元，降压药46元，盐2.5元……密密麻麻的，从月初记到现在，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王满仓看着那些数字，心里不是滋味。他一辈子没让老伴过上宽裕日子，老了这个账本子上还是入不敷出。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但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这时候，堂屋的座机电话响了。
那个座机是十几年前装的了，白色的机壳都发黄了，按键上的数字有些都磨得看不清了。平时它安安静静的，一个月也响不了几回。
李翠花蹭地站起来，小跑着去接电话。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拿起话筒：“喂？”
那头传来声音：“妈，是我。”
是大国。
李翠花的声音立刻变了。刚才骂王满仓时那个泼辣劲儿全没了，变得小心翼翼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