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根金线掉在地上的时候，我正蹲在调试台下面捡螺丝刀。
**没看见我。
他站在设备旁边，左手捏着一小截亮闪闪的东西，右手迅速合拢，整个动作不超过两秒。
然后他把手**工服口袋，转身去倒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动。
膝盖抵着冰凉的地砖，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我耳边敲鼓。
那是纯金键合丝。
直径25微米，每卷出厂价一万二。我们实验室用的是99.99%四个九的高纯金丝，专门做芯片封装测试用的。
我在鼎芯半导体干了三年，每天跟这些金丝打交道，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是我们调试组的组长，工龄八年，年年优秀员工。
我慢慢从调试台下面退出来，假装刚蹲下去系鞋带。
“苏念，你蹲那儿干嘛？”
**端着纸杯走回来，语气随意。
“鞋带松了。”
我站起来，没看他。
但余光扫到他右手口袋鼓起来的弧度。
很小一个弧度。
大概三到五厘米金丝的重量。
不到一克。
一克黄金，按今天的金价，四百八十块。
他每天调试三到四台设备，如果每台都剪——
我不敢往下算。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调出这个月的金丝领用记录。
数字对不上。
实际消耗量比系统登记量多出将近十二克，折合金额五千七百六十块。
一个月。
我往前翻了三个月的数据。每个月都有偏差，最少的一个月差了八克，最多的一个月差了将近十五克。
三个月，将近四万块。
如果从他进调试组开始算——
手机震了一下。
**发了条微信：“下午三号线的设备你去调，我有点事先走。”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发凉。
“好的，磊哥。”
我回完消息，把领用台账截了屏，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下午我去三号线调试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工具箱。
里面有一把小型斜口钳。
刃口上沾着一丝极细的金色痕迹。
我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下班前我去了趟仓库。
管仓库的林姐正在盘点。
“林姐，我想查一下去年到今年的金丝出库明细，行吗？”
林姐推了推老花镜看我：“你查这个干嘛？”
“设备调试参数优化，要统计损耗数据做报告。”
林姐没多想，给我调了系统。
我花了二十分钟把数据全部导了出来。
回家以后我用Excel做了个对比表。
一年半，累计偏差一百二十三克。
将近六万块。
这还只是系统能查到的数据。如果他在登记环节就做了手脚，真实数字只会更多。
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外面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把桌上的数据表照得一片惨白。
六万块。
够我还八个月的房贷。
但**偷的不是我的钱。是公司的。
可这个公司，对我也没多好。
去年我写的工艺改进报告，署名变成了**的。前年我加班三个月赶出来的项目，年终奖金全进了**的口袋。
我只是一个月薪七千的初级调试工程师。
举报他，能换来什么？
表彰？升职？还是被人说多管闲事？
我关掉电脑。
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发呆。
手机又响了。
**微信：“念念，你弟下个月考研二战，家里钱不够，你能不能再寄一万回来？”
一万。
我翻了翻***余额。
三千四百零七块六毛二。
下个月十号还要还房贷四千三。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班，我在茶水间遇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新外套，看起来挺贵。
“苏念，昨天三号线调得怎么样？”
“都正常。”
“行，今天你跟我去调七号线，下午那批赶一赶。”
我点头。
跟着他进了调试间，我亲眼看他又一次把金丝拢进掌心。
这次是四厘米左右，他用指甲盖做掩护，掐断以后顺手捻进袖口。全程不到三秒，如果不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苏念，探针递给我。”
“好。”
我把探针递过去，看见他袖口里金色的一小截。
一盒牛奶的重量。
两百五十毫升，约两百五十克。
他偷了两年半的金丝，攒起来大概就是一盒牛奶的重量。
这个念头钻进我脑子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