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突突突地开起来，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领口钻。
村口代销点还是那个老样子，红砖墙，木门板，门口挂着个半瘪的塑料灯笼。刘老头不在，坐在门口太阳底下打盹的是她爸。
林德旺穿着件旧灰棉袄，头顶的**歪了半边，露出稀疏的花白头发。他脚边戳着两根竹竿，上面挂着几袋薯片、几包辣条，大概是代销点摆不下了，让他守着。
看到她，林德旺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像是习惯了失望，连高兴都不敢太用力。
"回来啦。"
"嗯。"
林小满没叫"爸"。她叫不出口，喉咙里像堵了块冷硬的石头。
"走吧，**在家等着呢。"
林德旺起身，把那几袋零食重新挂好，也不拿，就那么横七竖八地晃着。他走在前面，背有点驼，步子却急，像是怕她反悔跑掉。
02
家里在村子最东头，砖瓦房，带个小院，院墙不高，石头砌的，外面爬满了干枯的扁豆藤。
大门半开着，堂屋里传来电视声，放的是地方台重播的相亲节目。
林小满跨过门槛，一股熟悉的闷热油气扑面而来。
妈刘玉梅正在灶台前炸带鱼，油烟机轰隆隆响，也不怎么管用。她转过身，围裙上全是油点，看到女儿，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笑了，皱纹挤在一起。
"满子，瘦了，脸色不好，是不是没吃好？我炸了你爱吃的带鱼，还炖了排骨……"
客厅里，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哥林大志，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拿着手机刷视频，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嫂子张丽，半躺在另一头，怀里抱着个胖娃娃，两岁多的小宝，正咿咿呀呀地玩嫂子脖子上挂的手机挂绳。
看到她，嫂子抬起眼皮，淡淡地叫了声："小姑子回来了。"眼睛又很快垂下去，盯着怀里的小宝。
林大志连头都没抬，只是手指划屏幕的速度慢了点，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林小满把箱子放在墙角，脚边。箱子上还贴着旧标签，"省城——林家村"，褪了色。
她没去跟哥嫂打招呼，径直走到八仙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桌面是淡**的，上面印着"喜"字，角落里有一圈深褐色的油渍，擦不掉了，像胎记。
刘玉梅端着一盘炸带鱼出来，热腾腾的，油亮亮的。
"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你哥……"她顿了顿，看向沙发上，"等你哥他们收拾好，一起吃饭。"
林小满看着那盘带鱼，金黄酥脆，翘着尾巴，眼睛还是圆的。小时候只有过年才能吃上，她最喜欢吃鱼腹那块，刺少，肉嫩。哥喜欢吃鱼背，肉多，但是刺也多。
她想起七岁那年，过年饭桌上一条带鱼，她夹了鱼腹那块，哥筷子一敲，敲在她手背上，皮肤泛红。
"女孩吃鱼背，心眼多！鱼腹给男孩吃，有福气！"
妈当时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块鱼腹夹进了哥碗里。
她慢慢夹起一块带鱼，放进嘴里，很烫，也很香。但她吃不出小时候的味道了，嘴里全是铁锈般的涩。
林大志终于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小满，回来正好，有事儿跟你商量。"
他开口了，语气还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像是在通知而不是商量。
林小满抬头看他。哥比三年前胖了些，下巴圆了一层，脖子上肉堆在一起。头发是新的样式，两边推得短，顶上蓬松，大概是他厂里工友帮他剪的，像一顶戴歪了的黑**。
嫂子抱着小宝，也直起身子，但没说话，只是把小宝往林大志怀里一塞："叫姑姑。"
小宝扭着身子不肯，把脸埋进爸爸怀里。
"认生。"林大志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看回林小满，"小满，是这样的，小宝明年要上***了，镇上那个私立的双语***，一年要一万二。你嫂子说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得去上。但这钱……"
他停顿一下，用眼神向刘玉梅示意。
刘玉梅立刻接话，声音急促，带着哭腔："满子啊，你哥这两年厂子里效益不好，基本工资都发不全。你嫂子在家带小宝，也没收入。家里就***那几亩地，今年旱，收成不好……"
她抹了抹眼睛，但并没有眼泪，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你嫂子说，那个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