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还好，在家照顾家庭”，对方客气地回个“理解”，后面就没了。
三十岁。
没存款。没房产。没工作。
履历上整整五年的空白，只写得出“家庭主妇”四个字。
还有几张信用卡的欠款。
为了维持周家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我用自己的身份办了好几张卡，还在网贷平台借过几笔小额。
周远知道一部分，大部分我自己扛着。
现在想来，蠢得没边。
这些债，离婚的时候一定会被认定为“个人债务”。
冷。
不是风冷。
是从脚底一直冷到头顶的那种。
我坐到一个公交站台的金属长椅上。
夜班车偶尔从面前驶过，拖着一串光影。
手机还在口袋里闷响。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周远”三个字在跳。
挂掉。拉黑。
紧接着是刘桂兰。
挂掉。拉黑。
周建国。
挂掉。拉黑。
周航。周悦。大伯。
一个接一个。
跟执行一场肃清一样。
每拉黑一个，胸口就松一分。
全部处理完。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发着微弱的光。
怎么办。
接下来怎么办。
就在这种铺天盖地的茫然几乎要把我吞掉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沃尔沃S90缓缓停在了公交站前。
车窗降下来。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穿一件深色毛衣，气质温和而沉稳。
他看了我几秒，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了。
“林溪？”
我愣住。
那张脸。
记忆被猛地拽回了六年前的大学课堂。
“钟……钟教授？”
钟明远。
京华大学金融系教授。我的本科导师。
那个当着全系的面说我是“十年一遇的天才”的人。
他推开车门，走到我面前。
目光从我油星斑斑的旧卫衣上扫过，又落到我手里攥着的那个掉漆的旧手机壳上。
“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里有明显的意外和……某种难以辨认的复杂。
“我……”
我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说我刚从丈夫的寿宴上走出来？说我刚被要求离婚？说我现在全部身家不到八十块现金？
太荒唐了。
站在我曾经最敬重的导师面前，我甚至为自己此刻的样子感到一种刺痛的羞耻。
“上车。”
钟教授没有追问，只说了两个字。
语气不容拒绝。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车里暖气很足，皮座椅柔软干净，和刚才那张冰冷的金属长椅形成了某种**的对比。
钟教授没有立刻启动车子。
他侧过身看我，推了推眼镜。
“你瘦了很多。”
我扯了一下嘴角，没接话。
“我找了你很久。”他说。
我愣了一下。
“找我？”
“你毕业之后换了手机号码，社交账号也全部注销了。我托了好几个你的同学帮忙联系你，都说联系不上。”
我想起来了。
婚后第二年，我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手机号被周远拿去绑了他的一个什么会员账号。刘桂兰嫌我原来的号码尾数不好听，非让我换了一个。至于社交账号——在成为“超级厨娘”之后，我觉得那些东西离我太远了，看着同龄人在朋友圈晒升职、晒旅行、晒新车，只会让我更难受。索性全关了。
就这样，我把自己从过去的世界里彻底抹掉了。
“为什么找我？”
钟教授看着我，目**杂。
“你当年那篇****——关于量化风控模型的那篇——你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篇论文是我花了整整八个月，在图书馆啃了上千篇文献、独立推导出一套全新的量化评估框架写出来的。答辩那天，评委组的五个教授全部给了优秀。
钟教授当时拍着桌子说：“这篇论文的价值，远不止一个本科****。”
他建议我继续深造，把这套模型完善。
后来我去了远东资本实习，那个模型就被搁置了。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那篇论文，后来被我推荐到了《金融评论》。”钟教授说。
《金融评论》？
那是国内金融学术界含金量最高的核心期刊之一。
“发了？”
“发了。而且引用率极高。业内很多做量化的机构都在用你那套框架的变体。”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