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几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把这个置顶了五年的对话框向左一划。
删除。
接着是公公、婆婆、周航、周悦。
一个一个，拖进黑名单。
电梯到一楼。
门开了。
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在我被油烟蒸得发烫的脸上。
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面前的车流和渐次亮起的路灯。
五年。我的全部世界就是那个厨房和那十四口人。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站在外面看过这座城市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短信。
卡里转进来一笔钱。
6500元。
备注：周远-生活费。
他大概还没意识到，这笔“生活费”再也不会有人拿去换成柴米油盐了。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我站住了。
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
用了五年，已经被油烟浸得微微发黄。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周远公司年会发的迷你开瓶器。
我看了一眼。
松手。
钥匙落进垃圾桶深处，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我没回头。
继续走。
第一步有点虚。
第二步稳了一些。
第三步、**步，越来越快。
像是甩掉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又像是踩在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路上。
未来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那个在周家厨房里关掉最后一个灶眼的“超级厨娘”林溪，已经死了。
活着走出来的这个林溪，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
找个地方，吃一顿只属于自己的饭。
然后想清楚，接下来怎么活。
我摸了摸兜里的旧钱包。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是平时买菜找回来的。
够吃一碗面。
前面不远，有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面馆。招牌很朴素——“老孙牛肉面”。
就那儿吧。
“老板，一碗红烧牛肉面，加一份肉，加一个荷包蛋。”
面馆不大，五六张桌子，擦得很干净。这个点已经过了饭口，角落里只有一个年轻人在低头吃面刷手机。
系着旧围裙的老板从后厨探出头：“好嘞！稍等啊！”
我挑了最靠门口的位置坐下。
能看见街上的行人和车灯，也能闻到后厨飘出来的牛骨汤的味道。
干净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人情世故的食物香气。
跟周家那间厨房完全不一样。
我把身体靠在塑料椅背上。
不用想下一道菜什么火候。不用记谁不吃葱谁不吃辣。不用操心酒醒够了没有、甜品备好了没有。
轻松。
但轻松底下，是****的空。
手机在兜里持续**。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我调了静音，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面端上来了。
大碗，汤色红亮，厚厚一层葱花和香菜，几大块炖到酥烂的牛肉铺在面上，旁边卧着一个两面金黄的煎蛋。
热气扑到脸上，视线模糊了一瞬。
“趁热吃啊，”老板顺嘴搭了一句，“看你脸色不太好，吃完早点回家歇着。”
家。
我拿起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谢谢。”
我低下头吃面。
牛肉入口就化，面条筋道，汤是实实在在熬出来的味道。
简单。踏实。
我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好像在嚼这五年里每一顿精心准备却从未被认真感谢过的饭菜，每一次心甘情愿的退让，和每一次自我**。
汤喝到最后一滴。
身上微微出了层薄汗，从周家带出来的那种透骨的凉，好像散了一些。
付了钱，走出面馆。
夜风一吹，又冷了。
我翻了翻钱包。不到八十块。
***里那6500块是周远打的。一分钱都不想碰。
不是清高。
是恶心。
今晚住哪？
最便宜的快捷酒店一晚要两百。这点钱撑不过三天。
回老家？爸妈在几百公里外的县城，当初我结婚他们把半辈子积蓄都搭进去了。后来我沦为“厨娘”，收入几乎为零，不但没反哺他们，反而还让他们贴补过我好几次。
这副样子回去，怎么开口。
找朋友？
毕业后，我的社交圈子以惊人的速度缩小。最初还有几个要好的同学保持联系，但饭桌上人家聊投资策略、行业趋势、PE估值，我只能干笑两声，或者说说哪个超市的鸡蛋便宜了五毛。
聚会渐渐就不叫我了。
偶尔有人发信息问近况，我回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