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知道停止键在哪里。她在这段暗恋里投入了太多——不是感情，是习惯。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一个人明知道前面是深渊，还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不是因为她想跳，是因为她不知道除了往前走，还能往哪里去。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训练过的动物。顾言琛给一点甜头，她就往前跑一段；顾言琛冷淡了，她就停在原地等。她跑的圈越来越大，越来越累，但她不敢停下来，因为她怕她一停下，就会发现这个圈根本没有终点。

**章

二十八岁那年，林知夏的母亲来北城看她。

母亲在公寓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间不到四十平的出租屋，又看了看冰箱里分成两半的食物，没有问“你是不是还喜欢他”，只是说了一句“知夏，你瘦了”。

林知夏笑着说“工作忙，没时间好好吃饭”。

母亲没有拆穿她。母亲一直是一个不多话的人，当年她拒绝了教师编制来北城，母亲说“不拦你”；后来她在电话里说加班到很晚，母亲说“注意身体”；再后来她过年回家，亲戚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母亲替她挡回去说“孩子的事情让孩子自己操心”。

但那天晚上，母亲和她挤在一张床上，关了灯，忽然说了一句让林知夏失眠了好几天的话。

“知夏，妈这辈子就希望你开心。如果你在这里不开心，就回家。”

黑夜里林知夏睁着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进枕头里。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开心”，但那个谎太厚了，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母亲没有再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母亲的手很粗糙，长年做家务留下的茧子磨在她的手背上，有一种钝钝的、真实的痛感。那种痛感让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被真实的东西触碰过了。顾言琛偶尔的拥抱是礼貌的、客气的、隔着什么东西的，朋友的聚会是热闹的但散场后依然孤独的，这座城市是繁华的但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的。

她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肥皂泡里，看起来五彩斑斓，伸手一碰就碎了。

母亲回去之后，林知夏做了一件想了很久但一直没做的事——她去相亲了。

是同事介绍的，对方是个程序员，叫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