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约约能看见红色的新肉在长。
三叔把断指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像个孩子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手。

“十二年了。”他喃喃自语。

“我这根手指断了十二年了。”

“每年冬天伤口都会裂开，每年夏天都会发*流脓。”

“我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早就该长好了，可它就是不长。”

“你爷爷说，是因为咬断我手指的那个人还没原谅我。”

“现在阿蘅说她不怨我，这伤口就长了。”
他忽然放声大哭，跪在地上，朝阿蘅消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蘅，对不起……对不起……”
三叔忽然抓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色。

黑色已经渗进指甲盖里了，洗不掉了。
那是十二年前他替阿蘅守夜时被阴气侵蚀的痕迹。

“你爷爷走的那天晚上，我守在祠堂门口。”

“他躺在棺材里，我守在外面。”

“半夜我听见棺材里有声音，不是敲，是在叹气。”

“我趴上去听，听见他说——”
三叔停下来，擦了擦眼泪，声音更低了。

“‘三哥，替我看好渡儿。’”

“‘他结巴，在外面吃亏。’”
三叔说到这里又哭了。

“你爷爷到死都在惦记你。”

“他怕你被人欺负，怕你叫不出人的名字吃亏。”

三叔松开我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老怀表，表壳已经磨得发亮，表链断了，用红绳拴着。
红绳是爷爷生前戴的那根，上面还系着三个金刚结。

“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

“他说，等你看到手记的那天，把这个给你。”我接过怀表，打开表盖。
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渡儿，别怕。叫不出来就不叫，他们欺负你，爷爷回来找他们。
字迹是爷爷的，但比手记上的字更抖。
是他临终前用最后的力气刻的。

表针已经不走了，停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那是爷爷去世的时间。
我攥着怀表，表壳被我握得发烫。

我把它贴在耳边，听见的不是滴答声，是心跳声。
不是我的，是爷爷的。
他把最后的心跳刻进了这块表里。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