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十分钟后，西门町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也低估了林薇的“教学水平”。
所谓的“缓解肌肉紧张”，包括但不限于：
她站在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腰，帮他调整“下犬式”的姿势。她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体温透过薄薄的速干面料传递过来。
她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脚踝，教他“坐姿前屈”。这个姿势，她的脸离他的大腿只有十公分。
她让他躺下，做“仰卧腿部拉伸”。她跪在他****，握着他的小腿，慢慢往上推。这个视角，瑜伽裤的“设计感”一览无余。
“您的大腿后侧很紧，”林薇的声音很近，呼吸扫过他的膝盖，“平时坐太久了吧？”
“嗯，盯盘，一看就是一天。”
“做量化交易？”
“以前是。”
“难怪，”林薇笑了，手指在他小腿上轻轻按压，“金融男的通病，下半身血液循环不好。”
这话有点歧义。
但她说得一脸坦然，仿佛真的只是在讨论血液循环。
西门町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做风险测算：
继续，可能发生的风险：1. ****；2. 被缠上；3. 明早起不来错过赶路。
继续，可能的收益：1. 生理需求得到解决；2. 验证“瑜伽裤军团”的狩猎模式；3. 打发无聊夜晚。
不继续，风险：1. 被对方视为“不行”或“装”；2. 独自在酒店房间发呆；3. 可能错过一段“露水情缘”。
不继续，收益：1. 保持道德高尚感（如果有的话）；2. 早点睡觉。
量化交易员的职业病又犯了——什么事都要算赔率。
而眼前这笔交易，赔率明显偏向“继续”。
“西门先生？”林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西门町睁开眼。
她还在那个姿势，跪在他****，仰头看他。健身房柔和的顶灯在她眼睛里映出两个光点，像某种诱饵。
“您流了好多汗，”她说，伸手用指尖擦掉他额角的汗珠，“要不去房间洗个澡？我带了瓶不错的红酒，从**带回来的，一起喝一杯？”
图穷匕见。
不，是“瑜”穷“匕”见。
西门町坐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三秒。
他说：“好。”
林薇的房间是行政大床房，就在西门町房间的斜对面。
她刷卡开门时，动作很自然，仿佛这真的是一个“只是喝一杯”的邀请。
房间已经整理过了，行李箱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几套衣服。桌上有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是某个并购案的PPT。
“随便坐，我去开酒。”林薇走进房间，脱掉罩衫，只穿着运动内衣和瑜伽裤，走到迷你吧台。
西门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开酒的动作。
专业。
不是那种“我经常开酒所以我熟练”的专业，是“我学过侍酒师课程”的专业——割锡纸，转开瓶器，拔塞，闻塞，倒酒，动作行云流水。
她倒了兩杯，递给他一杯。
“Château Margaux 2015，”她说，“虽然不是顶级年份，但很适合今晚。”
西门町接过，晃杯，闻香，喝了一口。
“不错。”
其实他喝不出来。在陆家嘴那三年，他喝过太多好酒，多到舌头已经麻木。红酒对他来说，只是社交货币的一种，和爱马仕皮带、百达翡丽手表一样，是用来传递“我买得起”这个信号的工具。
“西门先生，”林薇在他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大堂时的商业香，是某种更私人的、带着麝香和琥珀气息的味道，“您刚才说，您以前做量化？”
“嗯。”
“为什么不做了一一”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西门町放下酒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不粗暴，甚至算得上温柔，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那是常年握鼠标、敲键盘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林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那里面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然后变成了更深的、水汪汪的东西。
“林小姐，”西门町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某种振动，“你教我瑜伽，我请你喝酒。公平交易，对吗？”
林薇笑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对，”她说，身体靠过来，手指爬上他的胸口，解开了他运动T恤的第一颗纽扣，“公平交易。”
后来的事，发生得顺理成章。
成年男女，五星级酒店，红酒，深夜，以及那种“明天一早各奔东西”的免责**。
一切都像写好的剧本。
只是，在某个时刻，当林薇趴在他身上，长发散在他胸口，呼吸急促地说“你好棒”时，西门町突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了苏婷婷。
三年前，他们第一次**，是在北大附近的小旅馆，一晚上180块。床单有股消毒水的味道，隔壁房间的电视在放《甄嬛传》。苏婷婷躺在他怀里，说：“西门，等你有钱了，我们要在陆家嘴买个大房子，要有落地窗，能看见黄浦江。”
他说：“好。”
后来他有钱了，在陆家嘴买了房，真能看见黄浦江。
但她躺在了**林怀里。
“西门先生？”林薇察觉到了他的分心，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想什么呢？”
西门町回过神，看着她潮红的脸。
“想蔡澜的一句话。”
“什么话？”
“蔡澜说，”西门町翻身，把她压在下面，动作突然变得有点狠，“女人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有钱男人的。”
林薇先是愣住，然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喘息：
“那蔡澜有没有说……有钱男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送上门的漂亮女人？”
西门町也笑了。
他没回答，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窗外的温州夜景，灯火阑珊。
房间里，两具身体纠缠，像某种原始的、**的搏斗。汗水，喘息，指甲在背脊上划过的刺痛，和那种“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但我们都不说破”的默契。
一个小时后，一切平息。
林薇去浴室洗澡。
西门町靠在床头，点了根烟——他已经戒烟两年了，但此刻突然想抽。
浴室的水声停了。
林薇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事后的慵懒。她看见西门町在抽烟，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坐到他身边。
“有烟吗？给我一根。”
西门町把烟盒递过去。
她抽出一根，就着他的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优雅地吐出一个烟圈。
“明天几点走？”她问。
“六点。”
“这么早？”
“想早点到家。”
“哦。”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规则，不问真名，不问过去，不问将来？”
“不问比较轻松。”
“同意。”
两人并排坐着，抽烟，看着窗外的夜色，像两个刚完成交易的生意伙伴，在复盘会议后的放松。
一根烟抽完，林薇按灭烟头，转身看他。
“西门先生，虽然规则是不问将来，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嗯？”
“下次我来上海，还能找你吗？”
西门町转头看她，一言不发。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是算计，不是**，而是一种……疲惫。一种“我知道游戏规则但我还是想问一句”的疲惫。
他突然有点理解她了。
在这个圈子里，谁不是猎人，谁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