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上好，”她在西门町面前停下，声音是那种经过训练的、略带磁性的女中音，“刚看到您开的那辆阿斯顿马丁，是D*S Superleggera吗？”
专业。
一开口就不是“这车好帅”，而是精准报出型号。就像在酒会上，不说“这酒不错”，而说“这支罗曼尼康帝2005，有典型的勃艮第黑皮诺的樱桃和土壤气息”。
西门町也笑了：“是D*S，但不是Superleggera，是普通版。”
“那也很棒，”女人眼睛弯成月牙，“我一直很喜欢阿斯顿马丁的设计，优雅，不像意大利车那么张扬。”
“同意。***是夜店小王子，马丁是穿西装的**老大。”
女人笑出声，声音很好听。
“您也是来温州出差？”她问，很自然地把话题延伸到“我们”。
“路过，回广东老家。”
“这么巧？我也是广东人，广州的。来温州见个客户，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广州。”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我叫林薇，在投行做并购。”
“西门町。”他握住她的手。
手心干燥，力度适中，握三秒即松开——又一个专业信号。金融圈的女人，握手太用力显得攻击性太强，太轻显得没自信，三秒是黄金时长。
“西门？这个姓很少见。”林薇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瞬间年轻了三岁，“您不会是……西门子电器的那个西门吧？”
“不是，是西门庆的那个西门。”
林薇愣了一秒，然后笑得花枝乱颤——是真的在颤，套裙包裹下的身体曲线，随着笑声轻轻晃动，像某种精心设计的物理实验。
“您真幽默，”她笑够了，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很高兴认识您。我在高盛**，做TMT组。如果您以后有跨境并购的需求，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西门町接过名片。
纯白卡纸，烫金字体，简洁得近乎性冷淡。高盛的logo印在左上角，像一枚小小的勋章。
“抱歉，我没带名片，”他说，“刚离职，暂时是无业游民。”
“无业游民可开不起阿斯顿马丁，”林薇眨眨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谁。
西门町但笑不语。
这时，前台叫到他的号了。
“我先办入住，”他说，“有机会再聊。”
“好的，”林薇很识趣地点头，“我也要上楼整理一下资料。明天一早的飞机，今晚还得加班。”
她拖着箱子走向电梯，走之前回头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西门町的心尖。
**的。
西门町的房间在28楼，行政套房，一晚上3800。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运动服——Lululemon的速干T恤和短裤。这个牌子是他在**留学时养成的习惯，舒服，透气，而且不像某些欧洲奢侈运动品牌那样，把logo印得满身都是。
看看时间，晚上十点半。
他决定去健身房。
这是他在陆家嘴三年养成的第二个习惯：无论多晚，无论多累，每天必须运动一小时。有时候是跑步，有时候是力量训练，有时候是打拳。
身体是**的本钱。
而金融这场**，需要的本钱，不仅是脑子，还有能扛得住连续48小时不睡的体力，和能在酒桌上喝倒三个客户还能保持清醒的肝。
酒店健身房在五楼，24小时开放。
刷房卡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跑步机运转的嗡嗡声，和角落里瑜伽区传来的轻柔音乐。
西门町走到力量区，先做了几组热身，然后开始练哑铃。
上斜卧推，20公斤，一组10个。
做到第三组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是那种赤脚踩在橡胶地板上的声音。
西门町没抬头，继续推。哑铃起落，胸肌收缩又舒张，汗水顺着锁骨流下来，滴在地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了。
然后是器械被调整的声音——有人坐上了他旁边的蝴蝶机。
西门町做完最后一组，放下哑铃，坐起来，用毛巾擦汗。
然后他看见了。
林薇。
或者说，是另一个版本的林薇。
刚才在大堂，她是穿着套裙和高跟鞋的投行精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锋利但含蓄。
而现在，她换了一身运动装。
上身是一件Lorna Jane的运动内衣，深V设计，露出**白皙的皮肤和若隐若现的沟壑。外面套了件透明的防晒罩衫，但罩衫的透明度高达80%，穿了等于没穿。
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Lululemon瑜伽裤，高腰，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正因为严实，每一道曲线都纤毫毕现——臀部的弧度，大腿的线条，甚至……
西门町移开视线。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在陆家嘴的健身房，穿成这样来运动的姑娘一抓一大把。但眼前这位，明显是“精心设计过的随意”。
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但汗水（或者是故意喷的水？）让几缕发丝贴在脸颊，平添了几分“我刚运动完好累但我还是要美”的破碎感。
“好巧，”林薇在蝴蝶机上做夹胸动作，每一下都让某个部位剧烈晃动，“您也来运动？”
“习惯了，不练睡不着。”西门町站起来，走到跑步机那边。
他选了林薇斜前方的那台，这样既不会显得太刻意盯着她看，又能在跑步时，通过面前的镜子，观察到她的动作。
心机？
也许。
但在这场狩猎游戏里，谁还不是个猎人？
西门町设定了配速，开始慢跑。
跑步机的显示屏上，数字跳动：配速6分/公里，心率120，距离1.5公里……
他的眼睛看着正前方的镜子。
镜子里，林薇在蝴蝶机上做了三组，然后起身，走到瑜伽区，铺开垫子。
接下来的一幕，让西门町差点从跑步机上滑下来。
她开始做瑜伽。
但不是那种普通的瑜伽。
是那种……怎么说呢，社交媒体上特别火的“**瑜伽”。动作名称都很正经——下犬式、鸽子式、舞者式——但经过某些博主的“改良”，每个动作都在挑战人体工学极限，和紧身面料的拉伸强度。
比如现在，她在做“鸽子式”。
左腿弯曲在前，右腿伸直在后，上半身前倾，**几乎贴地。瑜伽裤的臀部位置，因为面料的拉伸，绷得像一面鼓。
而她的运动内衣，在重力作用下，领口敞开得更大。
西门町的跑步机配速不知不觉提到了5分/公里。
心率升到140。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但眼睛它不听使唤啊！
“西门先生，”林薇突然开口，声音因为趴着的姿势，有点闷，“您跑步的姿势很标准，是请过私教吗？”
西门町按下暂停键，跑步机缓缓停下。
他拿起毛巾擦汗，转身：“自己瞎练。您这瑜伽……挺专业。”
“练了五年了，”林薇慢慢起身，盘腿坐下，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在投行工作压力大，瑜伽能让我平静。”
“看得出。”
“您要试试吗？我可以教您几个简单的动作，缓解跑步后的肌肉紧张。”
西门町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健身房柔和的灯光下，亮得像某种夜行动物。嘴角那抹笑，三分邀请，七分挑衅。
蔡澜的话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女人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有钱男人的。就像鲨鱼不会放过海水里的血腥味。”
西门町笑了。
“好啊，那就麻烦林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