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步。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能看清他下颌上的一小道胡茬。
"本官再问一遍，"他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漏刻齿轮被动过——你知道是谁干的，对不对？"
沈晚宁没有说话。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露分毫。
"陆少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下官只是一个小小的漏刻博士，查案是大理寺的职责。"
"那本官问你，"陆瑾年的目光锁在她脸上，"沈博士的父亲沈敬，半年前因何而死？"
沈晚宁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没想到他会提到父亲。
"家父是急病暴毙，"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点点，"太医馆的诊断书上写得很清楚。"
"急病暴毙。"陆瑾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那沈博士可知，你父亲死后三日，太史局漏刻署换了新的漏刻齿轮？"
沈晚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父亲死后，她整理遗物时发现父亲的日志里写过这件事——新换的齿轮比原来的轻了二两。父亲在日志里写道："换齿轮这么大的事，为何无人告知我？"
当时她以为是工匠擅自做主，没放在心上。
现在被陆瑾年这么一提，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沈博士，"陆瑾年的声音更低了，"你父亲……不是病死的，对吧？"
沈晚宁猛地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深沉，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少卿，"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警告，"查案可以，但下官的事——下官自己会查。"
陆瑾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退后一步，转向宋琬，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冷淡："宋令，本官要彻查太史局漏刻署的档案，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离开。"
宋琬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陆少卿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瑾年转身往外走，经过沈晚宁身边时，忽然顿了一下。
"沈博士。"
沈晚宁侧过头："陆少卿还有何吩咐？"
"本官的大理寺在皇城西侧，"陆瑾年没有看她，声音淡淡的，"若沈博士查到了什么，随时可以来找本官。"
沈晚宁愣了一下。
这是……橄榄枝？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陆瑾年已经大步走远了。
玄色身影消失在太史局门口，马蹄声渐远。
宋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这位陆少卿，年纪轻轻就当了大理寺少卿，听说审起案来从不留情，人称冷面**……唉，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沈晚宁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还在回响着陆瑾年那句话——"你父亲不是病死的，对吧？"
他是在试探她，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她转身回了漏刻台，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
上面是父亲临终前写的字：宁王……时间……
宁王。
时间。
陆瑾年也提到了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收好。
这个人……不简单。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但奇怪的是，她不觉得害怕。
反而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窗外，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距离冬至，还有四天。
距离那场足以毁灭长安的阴谋，还有四天。
险些暴露
沈晚宁决定去东市一趟。
漏刻齿轮的磨损程度比她预想的严重，如果要查清是谁动的手脚，她需要新的工具——更精密的测量仪器。东市有一家老铺子，专门做铜器修补，她以前去过几次。
换了一身半旧的青袍，把头发束得高高的，她出了太史局。
东市的人流比往日少了许多。
大雪才化了没几天，街边的积雪还没完全消融，走在路上冷飕飕的。沈晚宁裹紧袍子，沿着主街往里走。
那家铺子在街尾，门脸不大，挂着一块旧木匾，写着"铜记"二字。
她推门进去。
"沈博士来了！"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见到她眼睛一亮，"可是来取上回订的东西？"
"嗯。"沈晚宁点点头，"劳烦了。"
掌柜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枚铜制的精密齿轮。
沈晚宁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点点头："成色不错。"
"那可不，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