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刻无声

我做这行四十年了，"掌柜压低声音，"沈博士，您托我打听的事……"
沈晚宁的眼神微微一动："怎么说？"
"八月初九那天，给太史局换齿轮的那个工匠，叫李贵，"掌柜左右看了看，"李贵那小子，三个月前在赌坊欠了一**债，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把债还清了……"
沈晚宁的瞳孔微微一缩。
"还有，"掌柜凑近了些，"他还买了套房，就在城东崇仁坊，三进的院子！你说他一个工匠，哪来的那么多钱？"
沈晚宁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多谢。"
"哎哎，沈博士太客气了——"
她没等掌柜说完，已经推门出去了。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李贵收了钱，被人买通了。他换了齿轮，然后又收了钱买房。
问题是——是谁买通他的？
她正低头思索，掌柜忽然又追了出来。
"沈博士！沈博士！"
沈晚宁回头。
掌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纸包："您走得太急，这个忘了拿！"
沈晚宁愣了一下。她没买别的东西啊。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包药末，纸包上写着"金疮药"三个字。
"这是……"
"刚才有位公子派人送来的，"掌柜挠挠头，"说是给您的。您前脚刚走，那人后脚就进来了，放下东西就走了，也没说是谁。"
沈晚宁捧着纸包，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金疮药。她刚才制服那痞子的时候，手背被蹭破了一点皮，血珠子渗出来很快就被她忽略了。
那个公子……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街角，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当时她以为是错觉。
原来不是。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包，沉默了一会儿。
"多谢。"她把纸包收进袖中，转身走了。
袖中药末的温度透过布料，隐隐传到手腕上。
有点暖。
三个年轻男人从巷子里拐出来，正好挡在她前面。为首那个穿着一身短褐，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哟，小相公，一个人出门啊？"横肉男嘿嘿笑着，凑近了一步，"长得挺俊，陪爷几个耍耍呗？"
沈晚宁脚步一顿。
她认得这种人——东市的地痞，专门挑落单的人欺负。
"让开。"她的声音淡淡的。
"哟，还挺硬气！"横肉男笑得更欢了，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肩膀，"爷就喜欢你这样的——"
话没说完，沈晚宁动了。
她没有躲，而是迎着他的手，往旁边侧了半步。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她的一瞬间，她的手腕一转，借着他前冲的力，顺势一带——
横肉男整个人被她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另外两个痞子看傻了眼。
沈晚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头微皱。
这个动作……是她从父亲留下的那本手札里学的。父亲在手札里写过一段话："漏刻齿轮咬合，讲究借力卸力。人亦如此，以彼之力，还施彼身，方能四两拨千斤。"
没想到还真管用。
"你***——"横肉男从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从腰里抽出一把**，"老子弄死你！"
沈晚宁退后一步，手摸向腰间的莲华漏。
这东西不能拿出来。太招摇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跑，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住手。"
横肉男的手一抖，**差点掉地上。
沈晚宁转头。
陆瑾年站在不远处，玄衣如墨，腰佩横刀，冷冷地看着那三个人。
他的身边还站着两个大理寺的差役，腰刀出鞘，寒光凛凛。
"大……大理寺的人？！"横肉男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
"拿下。"陆瑾年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
两个差役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把三个痞子按在地上，反剪双手，捆了个结结实实。
"饶命啊大人！"横肉男连声求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位公子是大理寺的人——"
陆瑾年没理他，径直走向沈晚宁。
沈晚宁站在原地，心里警铃大作。
他怎么会在这儿？
"沈博士，"陆瑾年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事吧？"
"……没事。"沈晚宁垂下眼睛，"多谢陆少卿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陆瑾年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