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页纸，才抬起眼。
他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沈若晚就知道自己在他面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藏住。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也不是打量，是一种已经看清了全部却懒得多看一秒的平静。
"说。你觉得我该撤那份报告的理由。"
他的语气像在主持一场跟她完全无关的会议。
沈若晚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弯得很深。
"顾先生，对不起。我为五年前做的事向您道歉。我那时候太自卑，太怕别人知道我是被资助的，才会做出那种事。"
"所以你的自卑，是你违背契约的合理理由？"
沈若晚的脸一下子烫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推到桌面靠她的那一侧。
"这是你的项目档案，A7319。"
沈若晚接过来，打开。
里面不是信件，也不是照片。是一叠用夹子整齐装订好的打印纸。
第一页是她的信息，附着一张她初二时拍的证件照。
从第二页开始，是表格。
"20XX年X月X日，转账1500元，用途：初二下学期生活补助。受助人反馈：谢谢顾叔叔，我会好好学习的。"
"20XX年X月X日，转账1500元，用途：初三上学期生活补助。受助人反馈：收到，谢谢。"
"20XX年X月X日，转账1500元，用途：高一上学期生活补助。受助人反馈：收到。"
一页一页翻下去。
每一笔钱的时间、金额、用途。每一句她的回复，从完整的句子变成两个字，从两个字变成一个字，最后变成已读不回。
她的八年被拆成了一份流水账。她的感激、她的敷衍、她的沉默、她的消失，全变成了白纸上冷冰冰的字。
最后一页。
"20XX年X月X日，资助人发送毕业祝福。系统显示：消息被拒收。项目非正常终止。综合评估结论：受助人诚信等级评定为不合格。"
沈若晚的眼泪砸在纸上，洇开了一小片。
"这不是报复。"
顾珩之的声音从桌子那边传过来，平稳得像念一段早就写好的话。
"这是评估。我的工作就是评估风险。人是风险最大的投资品。"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临海市的天际线在他身后铺开，楼群、江面、远处的跨海大桥，全在他脚下。
"我给你一个机会。"
沈若晚猛地抬头。
"不是撤销报告。是让你自己修复你的信用。"
"我愿意做任何事。"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顾珩之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从明天开始，你到鼎峰集团报到。岗位是项目部的执行助理。为期九十天。九十天内，你的工作表现、为人处事、每一个选择，都会被记录和评估。如果你通过，我会亲自向基金会提交撤销申请。"
沈若晚愣住了。
"你等等。"她努力让自己听明白，"你要我给你打工？"
"不是给我打工。是给你自己一个证明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但我要提醒你。在鼎峰，没有人会因为你是谁就对你客气。九十天里你会面对的东西，可能比失去那份***的工作让你更难受。"
沈若晚的手指掐着手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需要继续沟通的事了。"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一支笔，像刚才那段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秦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沈女士，这边请。"
沈若晚站在原地，盯着顾珩之低着头的侧脸。
他连多看她一眼的意愿都没有。
九十天。在他的公司里。在他的规则里。像一个被退回来的次品，重新接受检验。
这不是机会。
这是惩罚。
但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答应。"
顾珩之批文件的笔没停。
"明早九点。迟到一分钟，视为放弃。"
沈若晚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腿是软的。
电梯下行的四***，她一层一层地数着楼层显示的数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五年前，她以为自己按下"删除"键，就能删掉过去。
现在她才知道，她删掉的那个人，从来没有消失。
他只是站在一个她仰望不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