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音跟她想象中完全不同。不是苍老的，不是温和的，而是低沉、简短，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凶，也不是冷，是那种根本不需要凶和冷就能让人紧张的分量感。
"顾先生，**。我是沈若晚。"
"哪位？"
这两个字比任何斥责都让她难受。她被他资助了八年，他拿两个字就把她推到了陌生人的位置上。
"我是沈若晚。"她加重了语气，好像说大声一点，他就能想起来，"五年前您资助过我，项目编号A7319。"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A7319。"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编号，语气像在翻一份过期很久的备忘录，"有印象了。什么事？"
项目编号。
他是用编号记她的。
沈若晚的鼻子一酸，但她不敢在这个时候哭。她把准备好的话全忘了，只剩下最直接的。
"顾先生，对不起。五年前是我不对，我当时太幼稚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把那份诚信评估报告撤了，我的政审，我的前途，全卡在那份报告上了。"
她说得很快，语速快到自己都觉得慌乱。
沉默。
十几秒的沉默。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远处马路上公交车的喇叭声。
"沈女士。"
他重新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第一，你的道歉没有诚意。在自身利益没有受损的时候，你不会想起我。你现在的道歉不是因为你真的意识到错了，是因为你需要我撤销那份报告。这两件事不一样。"
沈若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第二，那份报告是我根据八年资助期内你的客观表现作出的独立评估。每一条都有记录支撑。我没有理由推翻一个基于事实的结论。"
"可是那份报告会毁了我所有的努力。"
"那是你的行为导致的结果，不是我的报告导致的。五年前你选择切断联系的时候，你应该想到今天。"
一字一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沈若晚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说话，是在跟一面墙说话。她所有的哀求、眼泪、悔意，全都撞上去又弹回来。
"那我要怎么做，您才肯撤？"
这是她最后的问题。
"我在处理一件事。"他的语气听不出一丝动摇，"你如果觉得有必要当面谈，我让人把地址发给你。"
嘟嘟嘟。
挂了。
几秒后，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鼎峰集团，临海国际金融中心A座48层。秦远。"
鼎峰集团。
沈若晚在各种财经新闻和行业榜单上见过这个名字。临海市最大的地产开发集团之一，项目遍布半个南方地区，市值据说超过三百亿。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一个每个月给她转一千五的人，是一家市值三百亿集团的掌控者。
她五年前拉黑的那个灰色头像背后，站着的是这样一个人。
第五章
临海国际金融中心A座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通体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冷光，像一块竖起来的冰。
沈若晚站在楼下，仰头望了一眼48层的方向。
她换了行李箱里唯一一套像样的衣服，深蓝色的西装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化了淡妆。站在这栋楼的大堂里，她觉得自己像一件摆错了货架的打折商品。
前台确认了预约信息，给她刷开了电梯门禁。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她的耳朵嗡嗡地响。
48层。
电梯门一开，整个楼层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灰白色调，极简的线条，空气里有很淡的檀木香。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走过来。
"沈女士？我是秦远，顾总的行政助理。"
沈若晚跟他握了一下手。她的手心全是汗，冰的。
"顾总在等您。不过他待会儿还有事，时间不多。"
秦远带着她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门口，推开了门。
沈若晚第一次看到了顾珩之。
他坐在一张很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一份文件。
深灰色的西装，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没系，袖口折了两道。面部轮廓很硬，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没抬头。
"坐。"
一个字。
沈若晚在离他最远的那张沙发上坐下，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包。
顾珩之翻完手上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