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石板，被雨水打磨得光滑，天气好的时候，巷口会坐着一只橘猫，眯着眼晒太阳。我正在做一个新的珠宝系列，主题叫“破茧”。手稿画了小半年，改了无数版。每次想给谁看看，翻遍通讯录，发现没有一个人能发。我妈改嫁之后我们很少联系，逢年过节发个祝福的短信已经是最大限度。朋友呢？嫁给陆司铭之后，我的社交圈就只剩他那个圈子的人——他同事的妻子、**朋友的女儿、商圈酒会上点头微笑的面孔。她们客气温和，但没一个是能半夜打电话的人。
给谁看呢。陆司铭连我每天几点出门都不关心，我要是跟他说我在做珠宝设计，他大概会愣一下，然后说：“你会这个？”
这是我唯一真正想做的事。可是在这段婚姻里，它连被发现的资格都没有。
当初学珠宝设计，是因为**说了一句“做珠宝的女人命好”。那时候还没结婚，我在饭局上坐在角落里，听她和几个阔**聊圈子里的八卦。她说某**的女儿学珠宝设计，嫁得特别好。她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对我而言却像黑暗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我报了班，学了一年，发现自己是真喜欢。后来嫁进陆家，反而不敢提了。怕被人说攀了高枝还想立牌坊。婆婆有一次来家里，看见我在画图，问我在干什么。我说随便画画。她“哦”了一声，走到我身后探了探头，表情淡淡的，然后转身去客厅叫陆司铭给她泡茶。我没说，她也没再问。那个画本后来被我锁进抽屉里，很久没再拿出来。
那天在工作室待到下午，接了一个电话。是婆婆。
“小眠，晚上来老宅吃饭。司铭说苏晚回来了，正好大家一起聚聚。”
“好。”
“你记得穿得体面点。”婆婆顿了一下，“别给司铭丢人。”
电话挂了。我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别给司铭丢人。三年了，我每回见婆婆都像参加面试。高跟鞋不能超过五厘米——太高了她说我轻浮，太矮了她说我没气质。衣服不能太艳——太艳是妖艳，太素是寒酸。我第一次跟她去参加陆家亲戚的婚礼，穿了一件豆绿色的旗袍。她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笑着说你穿这个像服务员。是笑着说的，声音柔柔的，像在讲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我那天晚上回家以后把旗袍脱下来，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把旗袍收进衣柜最深处。
那次陆司铭在旁边。他看了我一眼，说：“是有点素。”
我把旗袍和这口砂锅放进了同一个柜子。
下午六点，我回家换衣服。陆司铭也刚到，正在系袖扣。他从镜子里看见我，视线在我身上短暂地停了一下。
“穿那条白裙子吧。”
白裙子是他去年生日时我穿的。苏晚喜欢白色。我没问，从衣柜里找出那条裙子换上。裙摆有点皱，我拿挂烫机熨了半天，熨到一半他敲门催我。门开了一条缝，他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我猜他想问“怎么还没好”，但看到挂烫机的蒸汽时收住了。他说：“我去楼下等你。”
到了陆家老宅，苏晚已经到了。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着红酒杯，正在和婆婆聊天。婆婆笑得很开心，拉着她的手，说“你这孩子瘦了，是不是***吃不惯”。苏晚撒娇似的往婆婆肩上一靠，说“还是阿姨疼我”。
那一刻，我看见婆婆眼里的光。那是一种我从没在她眼里看到过的温暖的宠溺。她给苏晚夹菜，给她递纸巾，问她国外的见闻。六道菜上了三轮，婆婆亲手给苏晚盛汤，用公筷给她挑了一块最嫩的鱼肚。苏晚接过碗的时候说“阿姨你别忙了”，婆婆摆摆手说“你难得回来一趟”。
我坐在陆司铭旁边，没有人给我盛汤，也没有人问我想吃什么。我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半天，尝不出什么味道。
苏晚提到她回国后临时住在酒店，婆婆转过头来对我说：“小眠，苏晚住酒店不方便，让她住你们家客房吧。反正房间也空着。”
陆司铭正在倒酒，手腕顿了一下，没抬头。
我看着他，等他说点什么。他没说。
苏晚笑着说：“阿姨，这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婆婆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