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里的相纸，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变化不是慌张，是条件反射式的绷紧——像被忽然触到了不该碰的地方。他把书从我手里抽走，说“旧东西”，然后把书塞回书架的最上层，塞到最后面，被一排法律年鉴挡着。后来我再也没翻过那本书。
我坐在餐桌前继续喝汤。汤已经凉了，玉米的味道还在，但甜味散了，只剩一层薄薄的油脂浮在表面。
她发那条朋友圈的时候，他应该就在她身边。
我关了手机屏幕，把碗放进水槽，上楼洗澡。热水浇在背上，烫得皮肤发红发麻。我对着起雾的镜子站了一会儿，伸手抹了一把。镜子里的人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有点干。
也没哭。这三年，我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别看太清楚。第二件事是别问太多。可是不看不问，不代表它不会在某个下午猝不及防地撕开。
我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浴室里的水汽慢慢散了，镜子里那个人重新变得清晰。她看着我，嘴唇抿得有点紧。我想问她：你为什么要一直这么乖？为什么三年来每一个“好”都说得那么利索？
凌晨一点。门口的锁响了。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电视开着，播放的是购物频道，主持人正用亢奋的语调介绍一款拖把。我拿着遥控器，假装在认真看。
他走进来，领带松了半截，袖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用的那款。他的表情很平淡，和任何一个加班归来的夜晚没区别，但身上那股不属于这个家的甜调香在空气里散开，像一根看不见的针。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眉头皱了一下。
“还没睡？”
“睡不着。看了会儿电视。”
他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在玄关。去厨房倒水的时候路过餐桌，瞥了一眼那锅汤。脚步没有停。什么也没说。
我想起刚结婚那年冬天，他加班到深夜，我煲了汤等他。他在电话里说“不用等，你先睡”，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个助理。后来他回来的时候汤还温着，他喝了一碗，说“味道不错”。那是唯一一次。之后他的应酬越来越多，晚归越来越频繁，汤就只剩我一个人喝。
“苏晚安置好了吗？”我问。
他喝水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倒水。“嗯。酒店。”
“怎么不住家里？客房不是空着吗。”
他没接话。喝完水，把杯子放进水槽。转身上楼之前丢下一句：“睡吧，明天我还有个会。”
我关了电视。客厅的灯一盏一盏地熄掉，最后只剩沙发旁那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地打在我的膝盖上。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我没有看，我从来不看他的手机。但我瞥见屏幕亮着，微信消息的预览显示一行字——
“司铭，今天谢谢你。晚安。”
备注名：晚晚。
我站在楼梯口，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机屏幕自动暗了，名字缩成一条黑线，然后彻底消失。
我上楼了。那锅汤我留在了餐桌上，没有盖盖子。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汤已经被人倒掉了。砂锅洗干净了，扣在沥水架上。我不知道是他倒的，还是他根本没吃早餐就走了。砂锅里的汤明明可以热一热再喝，他宁愿倒掉也不愿意多花那几分钟。就像他顺手倒掉很多事——我的等待、我的沉默、我在他晚归时留的那盏灯。
我把砂锅翻了个面，放回柜子最深处。那个位置不好拿，平时用的机会也不多。放进去的时候，锅底磕了一下柜门，发出一声瓮声瓮气的闷响。
他说过这口砂锅是***留下的，让我小心用。
放完，我洗了手。去卧室换了一身衣服，化了淡妆，出门去看工作室。
我在老城区租了一间旧公寓改造的工作室，没告诉他。他没问过我在做什么。这三年，我出门的理由一直是“逛街”或者“去我妈那儿”。他从不追问，连一句敷衍的“去哪儿”都省了。这种感觉很奇怪——有人住在你隔壁房间，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却对你每天出门去了哪里毫无好奇。就像一本放在书架上的书，落了灰也没人翻。
工作室不大，但光线好。朝南的窗户正对着一条老巷子，巷口有棵歪脖子的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老巷子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