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册子,隔着衣料贴着心口,一下一下地搏动,节奏慢,却重,像另一颗心脏在借我的肋骨跳。
我把册子抽出来。牛皮纸被体温烘得发软,翻开第一页——九十八行名字里,本该褪色的那一行「陈国福」,墨迹深得发黑,仿佛昨夜才写上去。行末多了一个小小的朱砂点,圆得像一粒血。
最后一行仍是「林晚晚」。三个字安安静静,却比昨天更湿,像墨还没干透。
「林屿?」
我爸披着棉袄从里屋出来,眼圈肿着,胡茬青黑。他看见我蹲在堂前发呆,视线往我手上一落,整个人僵了半秒。
「你手上……啥玩意儿?」
我把掌合拢,已经晚了。他一把拽过我的腕子,力道大得发疼,盯着那三个字,喉结滚了两下,没骂,也没笑,只哑着嗓子问:「昨儿夜里,你见着谁了?」
「一个穿中山装的。」我说,「敲门三下。给了张黄纸,上头写陈国福。」
我爸的手松了,像突然没了筋。他跌坐在长凳上,从兜里摸烟,摸空了,又摸,摸出一团皱巴巴的锡纸,狠狠揉成团,砸在地上。
「***……没跟你讲清楚?」
「只说了九十八条命,从我开始还。」
他抬头看我,眼里红丝像裂开的网:「她那是把锅扣你头上了!」
话一出口,他又后悔,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声音脆得吓人:「我不是那意思。屿啊,这事……咱家欠的,不该你一个人扛。」
我没接话。堂屋里***遗像望着我们,玻璃后面那双眼,像在等一个答案。
雪停了,天却更冷。村里初二不走亲,路上空荡荡,只有麻雀在晒谷场的草垛上跳。
我爸领我去村东头。那儿有座小庙,塌了半边屋檐,香火却从没断过。守庙的是德爷,八十多了,背驼得像一口锅,耳朵却尖,听见脚步声就从**上站起来,眼珠浑浊,盯人时却利。
「晚晚回来了。」他说。没叫我城里的名。
我爸把我右手伸过去。德爷枯瘦的手指按在我掌心,冰凉,按在那三个字上,轻轻「咦」了一声。
「月朔递名,名入掌纹。」他像在背书,又像在叹,「***撑了这些年,到底还是把册子交出去了。」
我嗓子发紧:「德爷,陈国福三十年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