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哲笑了一声。不是好笑的笑，是那种"我完了"的笑。
"我的规则是别回头，"他说，"你信不信，从看到那块铁牌开始，我就觉得——身后有东西。"
"别自己吓自己。"
"不是我自己吓自己，"宋哲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是那种——怎么说——你知道有时候你感觉有人在看你？不是余光，是后脑勺。刺刺的。从上岛开始，一直有。"
我没接话。
因为我也感觉到了。
但我的规则不是别回头。我的规则是别睡觉。
所以我可以回头。
我回过头。
身后是漆黑的热带丛林。树冠被风吹得沙沙响，像一万个窃窃私语的人。
什么也没有。
"看到了吗？"宋哲问。
"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又立刻绷紧："也许——也许是我的规则在影响我。心理暗示，对吧？我越想别回头，就越觉得身后有东西。"
"对，心理暗示。"我说。
我们都希望是心理暗示。
凌晨两点，轮到我守夜。
棚子里的人陆续睡下。钱多的鼾声最响，像引擎。周晚蜷在角落，睡姿很紧，像一只保护自己的猫。宋哲侧躺着，背对所有人——大概是不想让自己有机会"回头"。
那个抱着帆布包的女大学生——陈染——没有睡。她睁着眼，盯着棚顶。
"你不困吗？"我小声问。
她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打了个寒噤。
不是恐惧。是空洞。像一口枯井。
"我不能睡，"她说，"我的规则——"
她停住了，把帆布包抱得更紧。
"你的规则是什么？"
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棚壁。
她转身的一瞬间，帆布包的口微微张开。
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风不会让包里的东西从下往上顶。
像一只手，从里面，在推。
我盯着那个包，屏住了呼吸。
然后帆布包安静了。
陈染像什么都没感觉到，蜷缩着，不动了。
我坐在那里，海**一浪一浪地推过来。
困意像潮水。
我的眼皮开始变重。
别睡觉。闭上眼超过三秒，你就会忘记自己是谁。
我掐了一下大腿。疼。清醒了一点。
但困意没有走。它蹲在意识边缘，耐心地等。
我掐了第二下。第三下。指甲掐进肉里，大腿上多了三道血痕。
不疼了。
不是不疼——是我忘了"疼"是什么意思。
那一瞬间，像有一块橡皮擦在我的脑子里划过。我不知道自己在擦什么，但我知道有什么正在消失。
我猛地站起来。
心跳炸裂般地快。
我不记得刚才想了什么。
不——我记不起来"刚才"是什么。我是谁？我在哪？
不，我知道。林屿。我叫林屿。二十七岁。飞机失事。荒岛。规则。
我记起来了。
但如果我多闭了两秒眼呢？
如果我睡着了，一整个晚上呢？
我还会记得"林屿"这两个字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用指甲划出一行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
"你刚才闭了四秒。"
我不记得写过这行字。
但字迹是我的。
3
第二天清晨，所有人都醒了。
除了钱多。
他坐在棚子口，姿势和昨晚守夜时一模一样。荧光棒灭了，天光从东边渗进来，把他半个脸照成灰白色。
"钱多？"许川推了他一下。
他转过头。
眼神直直的，空的，像玻璃珠。
"钱多，你没事吧？"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我……我叫什么？"
所有人都安静了。
周晚倒吸一口气。陈染把帆布包抱得更紧。方远推了推金丝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叫钱多，"许川蹲下来，一字一字说，"你三十五岁，做生意的。昨天飞机失事，我们八个上了救生艇。你不记得了？"
钱多眨了眨眼。他的表情像是刚从一个很深的梦里醒来，但那个梦的内容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昨天——我做了什么？"
"你守了第一班夜，"我说，"然后你睡了。"
"我睡了？"
"你打呼了。"
钱多的脸白了。
他疯狂地翻裤兜，把那张纸条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种不像人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