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野兽。
"我的规则——"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的规则是——每天必须睡满八小时，否则会——"
他没说下去。
"否则会什么？"方远问。
钱多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墨迹更新：
"否则你会睡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觉。"
我注意到一件事——
这行字的墨迹，比正面更深。像是刚刚才写上去的。
规则在更新。
钱多昨天看的时候，背面可能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醒了。但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规则没有说"不睡会死"。规则说"必须睡满八小时"。
他没睡够。
所以规则给了他一个折中的惩罚——
不是死。是比死更轻，也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他失去了自己。
钱多低头看着纸条。忽然，他笑了。
那个笑比他的迷茫更让我害怕——因为他在笑，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是一具身体在执行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程序。
"没事，"他说，"我会记住的。我一定会记住的。"
他念着自己的名字。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陌生。
4
"我们现在需要把规则公开。"
方远站在人群中间，语气像在开公司会议。金丝眼镜反射着日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铁牌说别管别人的规则，"宋哲反对，"你怎么知道公开规则不会触发什么？"
"不公开才危险，"方远说，"钱多的规则是睡眠——如果不公开，谁知道自己做的事会不会违反别人的规则？比如你的规则是别回头，万一有人在背后叫你，你回了头，算谁的？"
"我回头是我自己的事——"
"不是你自己的事，"方远打断他，"如果我们知道彼此的规则，至少可以避免误伤。"
沉默。
海**填满了所有空隙。
"我同意公开。"周晚说。她换了个姿势坐着，空乘制服的领口还沾着血，但她的表情很冷静，像是受过应对突发状况的训练。
"我也同意，"我说，"我的规则是——别睡觉。闭上眼超过三秒，就会忘记自己是谁。"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陈染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但方远的目光停在我身上的时间最长。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在算一笔账。
我后来才明白他算了什么：一个不能睡觉的人，在第五天还能保持清醒的概率是多少？如果我也像钱多一样——
岛上还有没有"能看见所有人"的人？
"你昨晚——"宋哲看着我。
"差点出事。"我如实说，"我掐大腿掐了一整夜。"
"那你怎么守夜？"
"我不能睡，正好适合守夜。"
宋哲沉默了一下，说："我的规则是别回头。无论发生什么，不能回头看。"
"背后有东西？"许川问。他的语气很平，但眼神很锐利。
"不知道。"宋哲说，"但我一直觉得——有。"
周晚第三个开口："我的规则是——每天必须对每个人说一句真话。如果撒谎或缺漏，下次说真话时会**。"
这个规则让所有人倒吸一口气。
不是因为它恐怖。而是因为——
如果周晚说了真话，那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必须是真的。
这意味着，她是最可靠的信息源。
也意味着，她是最容易被规则反噬的人。
"我来说，"周晚看了所有人一眼，"我今年二十八岁。MU5037的乘务员，飞了四年。飞机失事的时候，驾驶舱门是开着的——我看到机长不在座位上。"
"什么意思？"方远问。
"意思是他可能在我们之前就跳了。"
沉默。
"继续，"方远说，"轮到你了。"
他看着许川。
许川面无表情地说："别碰海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不碰海水怎么活？"钱多忽然插嘴，他的声音还带着迷茫，像是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不喝水——"
"海水不能喝，"许川说，"淡水——岛上应该有。"
"你怎么知道？"
许川没回答。
方远清了清嗓子："我的规则是——每二十四小时必须在另一个人面前出现一次，否则——"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