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傍晚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
翻开那本账册最后一页夹着的纸条。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串数字。
工部拨银八万两，修缮东城河堤。
账面只用了一万二。
剩下的六万八千两，全进了钱家的私库。
这张纸条是原来的沈若棠不知从哪弄来的。
她没来得及用。
就死了。
然后我来了。
这张纸，就是我最后的底牌。
第六章
夜里。
我正在对戏本子。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伙计的脚步。
太轻了。
太稳了。
我握紧了桌上的剪刀。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墨色斗篷的女人。
她摘下兜帽。
三十岁上下。
面容端正。
气度不像普通人。
"你是沈若棠？"
"你是谁。"
"我姓方。"
"方锦书。"
"跟你打听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账本上。
"你手里那本账，是从哪来的？"
我把账本合上。
"跟你有什么关系？"
方锦书看了我一会儿。
"原来的沈若棠，是我故人的女儿。"
我没接话。
"她的母亲叫沈听雪。"
"二十年前京城第一名角。"
"后来得罪了权贵，被发配到教坊司。"
"死在里面了。"
我握着剪刀的手没松开。
"你到底要说什么？"
方锦书走到窗前。
她往外看了一眼。
"钱家的事，不是你一个小小班主能撬动的。"
"那张纸条你先收好。"
"别急着用。"
"该用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她说完，重新戴上兜帽。
"还有一件事。"
"后天的比试，你排的那出新戏，我会去看。"
她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我坐在原地。
手心里全是汗。
沈听雪。
京城第一名角。
我翻开账本最后一页。
纸条背面，有一行小字。
是一个女人的笔迹。
"吾女若棠，此证勿轻用，性命攸关。"
第七章
最后一天。
凤鸣楼门口聚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他们不是来看戏的。
他们是来看我怎么死的。
白玲珑穿着一身大红戏服，站在街对面的群芳楼门口。
周文清在她身边摇着扇子。
"听说沈若棠还在排戏？"
周文清嗤笑。
"跳梁小丑，不过是垂死挣扎。"
"今天过后，凤鸣楼的牌子就该摘了。"
白玲珑看向我这边。
她扬起下巴。
"沈姐姐，还不认命？"
"钱大少的三天限期到了。"
"你的八千两呢？"
我没看她。
我回头对小鹊说。
"把大门打开。"
"免票。"
"今天所有人免费看戏。"
小鹊一愣。
"免费？"
"对。"
"让满京城的人都进来。"
大门打开。
人群呼啦啦涌了进来。
三百个位子不到一刻钟就坐满了。
还有人站在过道里。
挤在门口。
扒着窗户。
群芳楼那边，白玲珑的脸色变了。
她本来准备今天唱堂会。
请了一百多位达官贵人。
可现在，一半的人都跑到凤鸣楼来了。
"去看看！"
赵金娘派了两个人过来打探。
戏台上，灯亮了。
没有华丽的戏服。
姑娘们穿着素白的布衣。
头上别着野花。
小鹊站在台中央。
她脸上的伤还没好全。
但她的嗓子是亮的。
锣鼓声起。
不是老调子。
是一种从没有人听过的节奏。
第一折。
丫鬟被赶出大门。
雨夜，她跪在泥地里。
小鹊的哭腔不是戏曲的程式。
是真哭。
台下安静了。
没有人嗑瓜子。
没有人说话。
有人开始抹眼泪。
第二折。
丫鬟在破庙里练手艺。
阿绣演那个收留她的老婆婆。
一段对白，说的全是人话。
不是文绉绉的戏词。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
"说得好！"
第三折。
丫鬟回到大宅。
她站在欺负过她的夫人面前。
夫人瞪着她。
"你怎么敢回来？"
丫鬟笑了。
"因为这宅子，从今天起是我的了。"
满堂叫好。
掌声停不下来。
**折演到最紧张的地方。
丫鬟的秘密就要被拆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灯灭了。
"明天，同一时间，第五折。"
我的声音从台侧传出来。
台下先是一阵沉默。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骂声。
"怎么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