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么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阳光晒在后颈上，有点热。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件事让他有点害怕：他真的爱她们。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真的活在她们身边。
那天晚上他把备忘录打开，在当天完成的清单最后加了一条：18，陪老婆孩子去公园。后面打了一个勾。
然后他习惯性地新建了一条明天的备忘录，把每周日晚上例行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列出来。
1，准备下周工作计划。
2，修剪阳台的薄荷。
3，交物业费。
4，给老陆打电话。
5，带年糕去打疫苗。
他打完最后一条，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两条。
6，给林舒桐买那家新开的蛋糕店的提拉米苏。
7，晚上陪女儿拼完那盒一百片的恐龙拼图。
他看了看这两条，觉得自己应该能完成。他完成事情的能力一向很强。
他退出备忘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之后，他看见自己在黑色屏幕上的倒影——一个头发有点乱、眼神有点空的中年男人。外面的路灯透过窗帘缝切进来，把他额头正中的那道横纹切成明暗两半。
他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几秒，然后把眼睛闭上了。
闭眼之前他想，今天又完成了十七条，很好。明天那七条应该也能完成。后天、大后天、往后的每一天，他都能完成。
他一定能完成。
周一早上，陆知行在公司楼下碰见了赵谦。
赵谦是他们公司的结构工程师，比陆知行**岁，两人同一批进的这家公司，在同一个项目组熬过三个通宵，算是能互相托底的关系。去年赵谦跳槽去了隔壁办公楼的一家设计院，两人从此只偶尔约午饭。
赵谦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一点，但精神不错。两人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交换了最近几个项目的信息。赵谦说着说着忽然打住，说：“对了，你听说小雅的事了吗？”
“小雅？哪个小雅？”
“方小雅。以前在咱们公司做前台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那个。”
陆知行愣了一下，想起来了。方小雅比他们小很多，去年刚毕业就来了公司，在前台做行政。她对谁都很热情，每天早上会跟每个进门的人说早，记得所有人的咖啡口味。有一次陆知行加班到很晚，她走之前放了一杯热牛奶在他桌上，还画了个笑脸。那个笑脸画得很丑，但他当时笑了。
后来她从公司离职了。不是因为工作不好，是因为生病。陆知行记得她在群里发过一条消息，说要去北京做一个小手术，很快回来。大家纷纷回复“好好养病”、“等你回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怎么了？”陆知行问。
“走了。”
“走了？”
“上个月。脑瘤。手术没成功。”
陆知行站着一动不动。他手里捏着刚买的豆浆，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一点点渗进掌心，但他没觉得烫。
“我们也是刚知道，”赵谦说，“她家里人说她不让告诉太多人，觉得麻烦大家。”
“她手术前发的那条朋友圈，你看到了吗？”赵谦又说。
陆知行摇了摇头。他打开微信，在通讯录里搜方小雅。她的头像是一只抱着蜂蜜罐的**小熊，朋友圈签名是“今天的我也在闪闪发光”。他点进她的朋友圈，最后一条是五个月前发的：要去北京打怪升级啦，回来之后又是好汉一条！后面跟着三个握拳的表情。
下面还有一条留言，是她自己留的：谢谢大家的祝福，都收到了，就不一一回啦。等我回来请你们喝奶茶。
留言时间是手术后第三天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那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条消息。
陆知行忽然想起她放在他桌上的那杯热牛奶。牛奶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纸盒包装，他没有喝，放在桌上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已经凉透了。他把它扔进垃圾桶的时候，那个画在杯套上的笑脸已经被水珠洇花了。
他当时没有拍照。
他现在甚至不确定那个笑脸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她的告别是什么时候？”他问赵谦。
“告别？她哪有什么告别。她最后一条消息就是那个朋友圈。”
陆知行握着豆浆杯子，站在写字楼玻璃幕墙巨大的阴影里。他忽然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