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侍郎府的庶女------------------------------------------，春寒料峭。，一个身着素青色旧衣的少女正跪在青石板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女诫》，背脊挺得笔直。“二小姐，夫人说了，今日不抄完三十遍，不许用饭。”管事嬷嬷站在廊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是。”，姿态卑微，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待。，她垂下的眼帘里，藏着一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计算，还有一丝极淡的嘲讽。。，加班猝死后一睁眼，就成了大梁朝礼部侍郎家的庶出二小姐。准确地说，是“丫头生的贱种”——这是她那位嫡母刘氏的原话。。，原本是沈知行的通房丫头。当年沈知行还是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时，酒后乱了性子，才有了她。这本不算什么大事，官宦人家哪个没有几桩**债。。，又读过几年书，在一众仆妇中显得格格不入。沈知行有一段时间颇为宠爱她，甚至在酒后许诺过“等我升了尚书，便扶你做平妻”。，这句话成了林氏的催命符。，才从府中老仆的窃窃私语里还原了当年的真相。
那是七年前，沈知行正值晋升礼部尚书的关键时刻。林氏不知听了谁的撺掇，竟在吏部考核官员前来赴宴时，穿着不合身份的衣裳闯进了前厅，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跪下来，哭着请求沈知行兑现当年的承诺。
这场闹剧最终以林氏被拖出去告终。
而沈知行的尚书之位，也就此泡汤。
事后不久，林氏便“病故”了。
沈云汐记得很清楚，当她从原身残存的记忆中翻出这段往事时，那种寒意从脊椎一路爬上后脑勺的感觉。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因为挡了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而她的父亲沈知行，全程知情，全程默许。
甚至——沈云汐后来才慢慢确定——嫡母刘氏之所以敢下这个手，正是因为沈知行在事发后的第一句话是：“让她安分些。”
在官场上，“安分”这个词，往往就是“处理掉”的委婉说法。
沈云汐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三个月的隐忍，三个月的卑微。
她刻意穿最旧的衣服，吃最冷的饭菜，说最少的话。她把原身本就微薄的存在感压到最低，低到沈府的少爷小姐们几乎忘记还有这么一个妹妹。
她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时间筹谋。
而现在，时机来了。
今日清晨，宫中的圣旨传遍了京城——永安帝下诏，将于三月后选秀纳妃，凡五品以上官员家中，年满十五未嫁之女，皆需参选。
消息传到沈府的时候，沈云汐正跪在祠堂里抄写《女诫》。
嫡母刘氏的大丫鬟翠浓特意跑来祠堂，倚在门框上笑得幸灾乐祸：“二小姐可听说了？宫里要选秀呢。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老爷怎么可能让你去？万一你在宫里也学你那短命的娘……”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恶毒。
沈云汐没有接话，只是垂下头，让长发遮住脸上的表情。
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记。
——沈家当然不会让她去。
在沈知行眼里，她只是一个耻辱的证明，一个永远不该被提及的污点。
而她的嫡姐沈云瑶，那位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侍郎府嫡长女，才是沈家打定主意要送进宫的人选。
可沈云瑶不愿意。
这件事沈云汐是偶然知道的。
三天前的深夜，她因为白日受了风寒发着低烧，半夜醒来去院中打水，路过嫡姐的绣楼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了声音的争吵。
“我不去！爹，娘，你们说什么我都不去！”沈云瑶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知道我和子安哥哥……”
“住口！”沈知行的声音严厉，“那是圣旨，由得你挑三拣四？”
“可是……”
“没有可是。”
窗纸上映出沈知行拂袖而去的身影，留下沈云瑶压抑的哭声。
沈云汐站在夜色里，烧得有些发晕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清醒得可怕的念头。
——这是她的机会。
嫁给谁不是嫁？
与其留在这座宅子里，被嫡母和姨娘们磋磨至死，不如去赌一把。
赌天下最有权势的那个男人。
赌她前世二十八年的阅历和手腕，能不能在这座深宫里杀出一条血路。
从那天起，沈云汐开始悄悄地改变。
她不再刻意藏拙。在每月一次的家宴上，她会在恰当的时候说出几句恰到好处的话，让沈知行偶尔抬眼看她一次。
她开始精心打理自己。虽然只有旧衣裳，但她会把衣角浆洗得干干净净，把长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最素净的装扮衬出原身这张随了林氏的脸——那是一张极美的面孔，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只是这些年被刻意的卑微软弱遮盖了光芒。
她还开始留心京城里的消息。
父亲书房中来往的公文，兄长们醉酒后的闲谈，家中仆妇与别府下人嚼的舌根——她从这些碎片中拼凑着关于这个王朝的一切。
永安帝萧衍，年二十八岁，**七年。
后宫空虚，皇后之位悬而未决，仅有一位淑妃、一位昭仪，皆无所出。
朝堂之上，太后母族与帝党之间的角力暗流涌动，永安帝急需新鲜血液来打破僵局。
沈云汐把这些信息反复咀嚼，在心里画出一个个棋盘。
她只有一次机会。
而她要做的，是***来临之前，成为唯一能够抓住它的人。
三月选秀，春闱既开。
沈云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地抄完第三十遍《女诫》，抬头看向祠堂窗外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
天光微熹。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沈云汐，这是你最后一次跪在这里。
三个月后，永安帝选秀的名单送到了沈府。
嫡长女沈云瑶的名字赫然在列。
沈府后院里，嫡母刘氏喜气洋洋地张罗着裁新衣、打首饰，沈云瑶却把自己关在绣楼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沈云汐站在自己的小跨院里，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哭闹声，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知道，沈知行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了。
而她的机会，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