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986年国宾馆厨师团合影。
还有几张彩色照片，是各种奖状和证书。
“**金厨奖全国烹饪大师特级厨师”。
我的腿有点软。
“王师傅。”林建国的声音不太稳，“小北说，是您教他做菜的？”
王全福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林小北，笑了。
“是我教的。这孩子有天分。”
“什么时候的事？”
“初三那年，有一次他放学路过我家，我在做红烧狮子头。他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看我从调馅到成型到油炸到炖煮，一步都没挪。我就问他，你要不要学？他说要。”
我看向林小北。
他低着头。
“从那以后，他每天放学来我这儿，少则一个小时，多则三四个小时。周末全天。寒暑假也没断过。”
“三四个小时？”我声音尖了起来，“怪不得他成绩一直上不去！”
王全福没接这个话。
他走到柜子旁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些是小北这几年参加比赛的获奖证书。”
他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区级青少年烹饪比赛一等奖。
市级烹饪技能大赛银奖。
省级青年厨师创新赛金奖。
全国青年烹饪技能大赛金奖。
四张证书，从小到大，从区到全国。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上面的名字都是“林小北”三个字。
林建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看到他眼眶红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的声音很轻。
林小北终于抬起了头。
“爸，你还记得初二那次我在家炒了盘菜，你说了什么吗？”
林建国愣了一下。
“你说——男孩子整天捣鼓锅碗瓢盆，像什么样子？好好念书才是正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我忽然想起来，初二那年，家里灶台上确实多了一盘糖醋排骨。
我当时以为是邻居送的。
原来是他做的。

从王师傅家出来，我的脑子还是乱的。
林建国一路沉默。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发呆。
我拿出手机，拨了华东烹饪学院招生办的座机。
通了。
接电话的是另一个人，说沈老师出去了，但确认了林小北的特招资格属实。
“你们可以下周带孩子来学校实地考察一下。报名截止日期是八月十五号。”
我挂了电话，长长吐了一口气。
“是真的。”
林建国点了点头。
“那烹饪学校那两万一——”
我心一紧。
对，我们刚交了两万一千块钱的烹饪班学费。
“明天去退。”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开门一看，是大姑子林美华。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一兜水果，脸上堆着笑。
“敏敏！昨天给你打电话说来吃饭，你怎么不来呀？浩宇考了612分呢，全家高兴坏了。来来来，给你们送点水果。”
她进门的时候，眼神扫了一圈客厅。
“小北呢？”
“在房间里。”
她坐下来，拿起一个苹果递给我，一脸关心的样子。
“小北考了多少分呀？没事，跟姑妈说说，咱自家人不笑话。”
我不想说。
但林美华的眼神告诉我，她不是来送水果的。
她是来探听消息的。
“284。”我说。
林美华“啊”了一声，表情控制得很好，嘴角只是微微抽了一下。
“284呀……那确实是……不太理想。”
“嗯。”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复读？”
林建国闷声说：“报了烹饪班。”
林美华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
“哎呀，学厨也挺好的。手艺人嘛，到哪都有口饭吃。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念书的。”
她说着，又看了看四周。
“对了，浩宇报的志愿是南大计算机系，出来就能进大厂，年薪起步就是三十万。”
我攥紧了手里的苹果。
林建国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去了。
林美华还在说：“我跟你讲啊，浩宇他们班有个同学考了280多，家里花了二十万送去了民办大专。你们可别上那种当，还不如学门手艺实在。”
我忍了又忍。
“姐，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小北可能不去烹饪班了。”
林美华一怔。
“怎么？连烹饪班都不想上了？那这孩子——”
“华东烹饪学院给他发了特招通知。本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