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比她记忆中更宽了一些，脸上的棱角更硬了。
看她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笑，不会招手，就站在那里像一根电线杆。
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以前在大院，他每天下班回来就是这副表情。
她倒水给他，他说放那吧。
她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
她想跟他聊聊今天院里的事，他已经翻开报纸了。
她那时候每天都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后来她发现不是。
他就是那个样子——单位里的事他比谁都上心，回到家就像一台关了开关的收音机。
她一个人坐在饭桌边吃饭，筷子和碗碰在一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特别响。
后来她怀孕了。
她想告诉他，但那天晚上他没回来。
第二天也没回来。
第三天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空了一半的床，忽然就明白了——这个孩子生下来，跟她自己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有一个永远不在家的父亲。
她走的那天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张火车票。
在桌上留了张字条：正霆，我想一个人过。
她知道他不会来找她。
他这个人从来不会追着谁跑。
五年了，他确实没来找过她。
直到今天。
巷子里有人家在炒菜，葱花炝锅的味道飘过来。
沈知念把念念的书包挂好，开始择菜。
念念趴在桌上画画，画着画着忽然抬头说妈妈，那个叔叔是不是你以前单位的领导。
沈知念说不是。
念念又问那他为什么会认识你。
沈知念顿了一下。
“妈妈以前在那边住过一段时间。”
念念哦了一声。
“他长得有点凶。但是他不像坏人。”
沈知念没有回答。
念念又说，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你。
妈妈，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她在五岁孩子的洞察力面前什么也藏不住。
她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说念念去帮妈妈打点水。
念念端着搪瓷盆跑去井台那边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泼洗菜水，往巷口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
槐树底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也不进来，也不走。
她端着盆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屋。
没有关紧门。
念念在屋里洗脸刷牙。
她听着念念叽叽喳喳地说今天画的那朵花，说明天想吃饺子，说传达室爷爷家的猫生了三只小猫。
她想他大概在外面听见了。
听见念念的声音。
他的女儿。
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女儿。
她把念念哄**，念念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妈妈，那个人还在外面吗。
沈知念说不知道。
念念说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沈知念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看了一眼。
他确实还在。
她放下窗帘，在屋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
比她记忆中老了一些，鬓角有几根白头发。
手里还攥着那根没点的烟。
“你来干什么。”
她说。
“来看看你们。”
“你怎么找到的。”
“路过。”
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但也没有别的什么。
就是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看完了，知道了。
她说你进来吧。
他抬脚迈进那扇门，步子迈得很重，像是怕踩坏什么东西。
念念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看着这个穿制服的陌生人，问妈妈他是谁。
他蹲下来看着念念的脸，看了很久。
念念也看着他，不害怕，但也没有走近，就站在妈妈腿后面。
“她叫念念？”
沈知念没有说话。
他把手抬到一半又收回去，声音有点哑。
“你一个人带她。”
“嗯。”
“这几年辛苦不辛苦。”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身去倒水，背对着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
念念从床沿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问叔叔你是不是很厉害。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知念站在灶台边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
她听着念念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陆正霆。
念念说我妈妈姓沈，你姓陆。
你们不是一个姓。
念念又问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他说很久了。
念念说那你怎么以前不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叔叔做错了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妈**错。
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