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像见过很多事的人。
他穿着一件旧军装，领口洗得发白，但很整齐。
"来了？"老头弯腰去拿外卖，"粥还热吗？"
陈默愣了："热……热的。"
"谢谢你啊。"
老头把粥拿进去，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点了，你怎么还在跑单？"
陈默张了张嘴："为了……为了赚钱。"
老头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那你进来坐会儿？"他往里让了让，"外面冷。"
陈默看了眼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本能地想拒绝。
但老头又说了一句。
"我一个人住，怪闷的。"
屋里比想象中干净。
一张行军床，一个煤气灶，几个塑料凳子。墙角堆着矿泉水瓶和废纸板，压得整整齐齐的。
有窗户，用塑料布蒙着，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老头坐在塑料凳上，打开粥，一口一口地喝。
"小伙子，你叫什么？"
"陈默。"
"好名字。沉默是金。"老头笑了，笑起来脸上皱纹挤在一起，"我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
陈默站着，不知道该坐下还是站着。
"坐吧，别站着。"老周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我这儿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是地方偏了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偏了好，清静。"
陈默坐下来。
凳子很矮，他腿有点蜷得慌。
老周喝了口粥，抬头看他。
"你看着像有心事。"
"没有。"陈默条件反射地说。
老周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喝粥。
沉默了几秒。
"一个人住？"
陈默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一个人住吗？
"嗯。"
"我以前也是。"老周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天气，"我老伴走了七年了。"
他指了指墙角那堆矿泉水瓶。
"捡废品卖钱。一个月能攒一千多，够我吃饭了。"
陈默没说话。
老周又喝了口粥。
"你这是……"陈默看了眼四周，"住这儿多久了？"
老周没抬头，像是在认真研究碗里的皮蛋。
"三年了。"
陈默还想问。
三年？
这地方三年前就烂尾了。
老周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
"三年了。"
他又喝了一口粥，像是在确认什么。
"时间过得快。"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眼老周的脸，想找点什么话聊聊，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个月了。
他已经不记得怎么和人聊天了。
老周突然开口。
"小伙子，你是不是很久没和人说话了？"
陈默的心跳了一下。
他没回答。
老周放下碗，看着他。
"我以前也是。"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
"老伴刚走那会儿，我不想和任何人说话。觉得说了也没用，没人会懂。"
"后来我发现——不说也没人问你为什么不说了。"
老周笑了笑。
"习惯了，就不想说了。不想说了，就更没人说了。"
陈默低着头。
他不知道老周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自己。
可能都有。
"你家里人呢？"老周突然问。
陈默愣了一下。
"爸妈在老家。"
"多久没联系了？"
"……一个月。"
"为什么不联系？"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怕说。"
老周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怕说什么？"
"怕说……"陈默停了一下，"怕说过的**被戳穿。"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说这么多话了？
老周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周站起来。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他看了眼窗外，"明天还要干活呢。"
陈默点点头，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
"周叔，您……您家里人知道吗？"
老周背对着他，沉默了。
窗外透进来的光很暗，照不清他的表情。
"我闺女以为我走丢了。"
他的声音很轻。
"三年了，她报了警。**找了三天，没找到，说成年人走失48小时才能立案。"
"后来立案了，也没找到。"
他转过身，朝陈默挥了挥手。
"走吧，路上小心。"
陈默下楼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老周的脸。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