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话有点莫名其妙，但又不至于让人不舒服。她说：“那个杯子的杯沿磕了一个口子，我一直想换一个，但是没找到一样的。”
接下来的对话就是这样，琐碎，日常，毫无意义，但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聊了将近十分钟，直到她的手机响了，是她老板找她，她才匆匆走了。
杜兴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在自己做项目排期的Excel表里，把明天的日期标成了灰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标这个颜色。
到第五天的时候，事情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天下午，杜兴在星巴克排到柜台前，店员告诉他美式咖啡还要等两分钟。他站在一边等，她走进来了。排在他后面，中间隔了两个人。他冲她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她点头回应，低头翻了一下手机。
杜兴拿到咖啡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叫住了他：“哎。”
他回头。
“你等一下，”她说，“我请你喝杯东西。”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送我走了地下通道，”她说，“我在我们公司群里帮你宣传了一下，现在至少有五个人在走那条路。”
杜兴笑了：“那我应该谢谢你，给我带来了流量。”
店员喊了她的单，她要了一杯热拿铁。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并排往前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消防通道时，她忽然站住了，靠在墙上，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
“你们做广告的是不是很忙？”她问。
“还好，习惯了。”杜兴也靠在对面的墙上，“你们财务呢？月底月初是不是要疯？”
“不是疯，”她纠正他，“是要死。”
她难得露出一点表情，嘴角往上弯了弯，但很快又收回去。杜兴注意到她笑起来嘴角有一个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这个细节。
“你是哪里人？”她问。
“湖南岳阳的。”杜兴说。
“湖南人吃辣，我老公也是湖南的，常德的。”
话题很自然地滑到了“老公”两个字上。她说得很随意，像是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件东西给你看，没有炫耀，也没有遮掩，就是陈述一个事实。杜兴心里动了一下，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那种你以为你在一片空旷的地方走路，忽然发现地上有一条线，线上写着“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你老公做什么的？”
“IT，”她说，“在一家互联网公司。”
杜兴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问下去，按正常的社交礼仪，他应该接着问“那你老公是不是也很忙”之类的，但他没有。他觉得如果继续问下去，这个刚刚打开的通道就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同事聊天，而不是现在这种——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微妙的，带着一点危险的，随时可以退回安全地带的东西。
她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从那天开始，他们大概每隔一两天就会有这样简短的聊天。有时候在走廊里，有时候在星巴克，有时候在**。聊天的内容无非是今天工作多不多、哪家外卖好吃、这层楼的中央空调为什么夏天不冷冬天不热。没有任何越界的地方，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朋友，就是两个在同一个物理空间里反复相遇的人，因为无聊或者孤独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开始交换一些无关紧要的句子。
杜兴发现她是一个极其克制的人。别人聊天的时候会自然地泄露一些个人信息，她不会。他问了三天才知道她的名字——不是什么跟人跑了，她叫苏敏。这个发现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他们聊了快两个星期了，他居然一直不知道她叫什么，他只知道她是做财务的，有一个儿子，老公是IT行业的。除此之外，她像一个被精心修剪过的植物，所有多余的枝丫都被剪掉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种克制反而让人觉得安全。你不担心说错话，因为你知道对方不会过度解读；你也不担心陷进去，因为你知道对方比你还清醒。
杜兴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他想错了。
第三周的时候，他们在星巴克碰到，聊到电影。他说他最近去看了《奥本海默》，三小时的片子，看完觉得像过了半辈子。她说她也很想看，但是找不到时间，“现在的电影都好长，去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