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纸巾吗？我男朋友刚跟我分手了……”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钉在原地。
半年前。另一个路口。同一个女人。
同样是蹲在花坛旁边，同样是这副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同样在我靠近不超过三步的时候抬头问我要纸巾。连那句“我男朋友刚跟我分手了”都是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字眼。
她的手伸向我，手掌心里有一小块泪渍。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是该害怕的吧？但我当时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情绪不是恐惧，是一种很奇异的亢奋——就像是憋了很久的一个谜题，终于被我揭开了第一张牌。
我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她接过纸巾擦眼泪，冲我挤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看，直到她消失在街角，手心全是汗。
深夜。
我回到住的地方，把门反锁，灯全打开，一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翻手机相册。我平时不爱拍照，相册里只有一些工作资料截图和偶尔拍的美食照片，翻不了几页就到头了。
我一张一张地看，从最开始到最后，都没有什么异样。
可当我放大了其中一张照片的时候，我后背的汗毛全部炸起来了。
那是一张上周五部门聚餐的合影，十几个同事挤在火锅店的包间里，对着镜头笑。我坐在正中间，沈棠搭着我的肩膀，主管在另一侧比了一个俗气的大拇指。照片的构图上没有任何问题，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笑着的，牙齿露出整齐的八颗。
但那种笑太完美了。
我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就是看久了之后发现每个人的嘴角上扬的角度几乎是一样的，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放大看每个人的眼睛——沈棠的眼睛里没有光，像玻璃珠；主管的眼睛里没有光，像是画上去的；我自己的眼睛里也没有光，像是被PS软件统一处理过的。
一张照片可以修图，修成所有人都一样不难。但问题是，我从来不记得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我试着回忆上周五聚餐的细节。
中午吃的什么菜？谁坐在我左边？谁坐在我对面？散场的时候是几点？怎么回的家？
一片空白。
我越是用力去想，脑子里就越是像有一块橡皮擦在用力地抹那个区域，把所有细节都擦得干干净净。我能想起来的事情全是我能预料到的——加班、吃饭、回家、睡觉，就像是有人把一整天的生活浓缩成了四个标题，中间的内容全部被剪掉了。
我想起今天中午。
我中午吃了什么？
我坐在办公桌前吃的外卖。什么外卖？我点开外卖平台想查订单记录，发现中午十二点到一点的记录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已送达”的空落落的状态挂在那里。
我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卧室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我穿着灰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黑眼圈重得像是整夜没睡。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不知道该问谁。
然后我的目光聚焦在镜中我的嘴唇上。
我的嘴是闭着的。
但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微妙的嘲讽和疲惫，完全像是另一个人的，但它确确实实是从我的喉咙里传出来的。
“想不起来？因为中午那场被剪掉了。”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镜子里的那个我，嘴唇纹丝不动地抿成一条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听到的声音明明是从我的身体里发出来的，但我的声带没有动，我的嘴唇没有张，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舌头平放在口腔底部，没有任何说话的意图。
我后退了一步。
镜子里的我也后退了一步。
我又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卧室的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深夜里的那种安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是擂鼓一样敲在耳膜上。我盯着镜子，快速扫视整面镜子的边框、角落、桌面上的倒影——没有任何耳机、喇叭、录音机之类的东西。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慢慢把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声带的位置没有任何震动的迹象。皮肤温热，脉搏在手指下咚咚跳着，但它刚才确实没有发出过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