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

门关上。我觉得自己正在往上飘，从头顶飘出去，飘到天花板上，飘到屋顶外面。地面上的事情——明天要交的报告，上个月没还清的信用卡，三年没联系的老朋友——都变得很小很小，像蚂蚁爬在一张大地图上。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我告诉自己，你看，你可以脱离这一切。你可以成为干干净净的人，不受那些俗事的打扰。那些在街上挤公交的人，在公司里陪笑的人，在家里吵架的人——他们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条路。而我知道了。
我这样想的时候，其实已经从垫子上站了起来。只是我没有发现。
那天晚上我出门买饺子。秋天的风凉飕飕的，巷子里没什么人。我拐进那条常走的窄巷，饺子店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一盏黄灯泡。快走到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他靠着电线杆，身上穿着一件分不清颜色的棉袄，领口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头发很长，一团一团的，像很久没人打理过的草。他把脑袋埋在胳膊里，整个人的姿势像是被谁随手丢在那里的。我走近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酒味，很重，不是那种喝酒碰杯的香，而是闷了很久、快要发酵的酸臭。
他脚边倒着半瓶白酒，瓶口朝下，液体一滴一滴往外渗，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我本来想绕过去。但我的脚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我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他动了一下，抬起头来。一张红色的脸，眼睛半睁着，里面没有光。他说不清在看什么，好像在看我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