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公司裁掉这半年，体重掉了十五斤。
“海生啊，恭喜恭喜！”
“三婶，同喜同喜。”
他第三次听到这句话时，终于在人群里看见了杜丽娘。她穿白色婚纱，站在T台尽头，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整个人衬得像玉雕的。
美得不真实。
他想起介绍人王婆的话：县城东头老杜家的闺女，二十八，样貌好，学历高，就是眼光高，一直没找上合适的。
杜丽娘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好看，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大家闺秀。
宴席过半，丈母娘苏红玲端着酒杯过来敬酒。她五十出头，烫着卷发，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却没能把眼底的疲惫藏住。
“海生，丽娘难得看**，你可要好好待她。”
“妈，我知道的。”
“海生是程序员吧？铁饭碗啊，以后日子差不了。”
陈海生还没开口，邻桌一个亲戚凑过来问杜丽娘：“丽娘在哪儿上班啊？”
他注意到杜丽娘愣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不到一秒，但她确实愣了。她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
苏红玲抢答：“网络公司！大公司！”
“哟，厉害啊！”
亲戚们起哄，说县城姑娘能进大公司不容易。苏红玲笑着碰了碰杜丽**手肘，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提醒什么。杜丽娘顺势点头，笑容重新挂回脸上。
陈海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假的，辣嗓子。他想，丽**反应有点奇怪。
婚宴结束，闹洞房的人散去，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红色床品上撒着花生红枣，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薰的味道。
门被推开，苏红玲走了进来。
她走到杜丽娘面前，拉起她的手。陈海生注意到杜丽**手指很细，白得像玉，但苏红玲握着她的时候，那只手没有一丝温度。
苏红玲压低声音。
“记住我教你的，别露馅。”
杜丽娘点头。
“——嗯。”
苏红玲又看了陈海生一眼，那眼神很复杂，说不上是满意还是警告。然后她转身出去了，门带上的声音很轻。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杜丽娘坐在床沿，低着头，手指绞着婚纱的蕾丝边。陈海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他抱住了她。
很轻。这是他的第一个感觉。她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像一个空壳。他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手掌贴上她的后背。
那脊背的轮廓平滑得过分。
他的手往下挪了挪，指尖碰到了她后颈的位置。
那里有一圈细微的凸起。
像疤痕，又不像。边缘很整齐，像是用什么东西压出来的。他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那触感不像皮肤，更像某种均匀的物质。
他想起刚才抱她时的感觉。
轻。太轻了。
杜丽娘转过身来，笑容还是那个笑容。“海生，怎么了？”
“你这后脖子怎么弄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动作很自然。
“纹身，小时候烫的。”
“烫的？”
“嗯，小时候不懂事，碰到暖气管了。”她说得很快，语气平稳，“留了疤，后来用纹身遮了遮。”
陈海生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美，睫毛很长，瞳孔里倒映着昏暗的灯光。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谎的时候，眼睛没有躲闪。
这不应该。一个正常人撒谎，多少会有些不自然。但她没有。她的表情和语气完美得像是背过台词。
他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她只是紧张。
杜丽娘把头靠在他肩上，他感觉到她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很软，很顺，带着一股洗发水的香味。
“海生，”她的声音很轻，“你会对我好的，对吗？”
窗外传来远处的鞭炮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庆祝什么。
他拍了拍她的背。
“会的。”
她说谎的时候不眨眼。
而他，也是。
：敬酒
婚宴大厅里十二桌酒席挤得满满当当，红绸缎搭在椅背上，暖光灯泡绕着天花板走了一圈又一圈。鞭炮的硝烟味还没散尽，主持人举着话筒喊了一声“敬酒开始”，亲戚们就端着酒杯站起来，乌泱泱往主桌涌。
海生被伴郎架着，脚步有点飘。38万8的彩礼已经刷了卡，父母在老家把县城的房子挂出去了，说等到过完年就搬过来一起住。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