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追肥的秘密------------------------------------------，早稻进入分蘖期。，比周围的田绿了一个色号。、化肥催出来的深绿，而是一种结实的、油亮的嫩绿，叶片舒展，根部粗壮，分蘖数比周围田里的秧苗多出来将近一倍。。，就用沤了半个月的猪粪水兑上草木灰滤液，在秧苗行间薄薄地追了一次液肥。他控制浓度，不能太浓，烧根，也不能太淡，没用。这个比例他在心里算过，是根据后世有机农业的施肥经验大致推算出来的，没有仪器，全靠经验和判断，他不敢打保票，但心里有七八分把握。，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一点。，看着这片绿油油的秧苗，在心里盘算着秋收的产量。，这个年代湖广的稻田，亩产约莫是一石到一石二斗，好年景好田才能到一石五。他估计自家这两亩七分，今年能到一石七八，甚至有可能摸到两石。，但对一个只有两亩七分田的农家来说，多打两三成粮食，意味着冬天不用挨饿。，听见背后有脚步声。，是邻居王大爷。，五十多岁，种了一辈子地，是村里公认的老庄稼把式，平时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都是实打实的经验，村里年轻人有农事上的问题，都愿意去问他。，看着这片秧苗，看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你追了什么肥？"王大爷最后开口，声音很平，但陈北望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一点惊讶。
"猪粪水兑草木灰水，"陈北望站起来，拍拍手，"沤了半个月，兑了五倍的清水，在分蘖之前追了一次。"
王大爷皱眉，"这法子我没听过。"
"是我自己琢磨的。"陈北望说得轻描淡写。
王大爷又看了一会儿，问："你怎么知道要在分蘖之前追？"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陈北望想了想，说了一个这个年代能接受的解释："苗要长壮，就像人要长力气，得在最费力气的时候吃东西。分蘖是稻子最费力的时候，这时候喂它，就像给人在干活的时候送饭。"
王大爷沉默了片刻，"有道理。"
他转过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问了一句："我家的苗现在追，还来得及吗？"
陈北望看了一眼王大爷家的田——那片田里的秧苗已经开始有些发黄，分蘖期过了一半。
"来得及，但要快。"他说，"今天追还有用，再等三五天就晚了。"
王大爷没有再说话，低着头走了。
第二天，陈北望经过王大爷家的田边，看见王大爷正在兑肥，一桶猪粪水，一瓢草木灰，蹲在地边，专注地搅拌。
他走过去没有多说，只帮王大爷看了看浓度，说了句"再兑两瓢清水"，然后继续走。
这件事他没有声张。
但他知道，口耳相传，不需要他自己去说。
五月中旬，洼地那边也有了动静。
陈北望去查看的时候，发现莲藕的芽已经破泥而出，细细的、嫩红色的尖端从黑泥里钻出来，在水面下隐隐约约地能看见。
他脱了鞋，趟进水里，弯腰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种藕的位置。
二十节藕种，出芽的有十八节。成活率九成。
他直起腰，看着这片水洼，胸腔里有一点点什么东西在动，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别的。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虚拟的，不是网络小说里的金手指，是他亲手种下去的，在这个年代真实的泥土里，真实地活了下来。
郭铁锤从旁边的田埂上跳下来，凑过来看，"冒芽了？"
"冒了，"陈北望说，"长得不错。"
郭铁锤蹲下来，伸手去碰那一点嫩红色的芽尖，又缩回来，怕碰坏了，"什么时候能吃？"
"七月底，八月初。"
郭铁锤扳着指头算了一下，"还有三个月。"
"不慢，"陈北望从水里出来，在田埂上坐下来，把脚上的泥洗掉，"铁锤哥，你有空的话，帮我去镇上打听一下，菱角种在哪里买，还有慈姑，买几斤种苗来。"
"又种这些？"
"水面上还空着，白白浪费了。"
郭铁锤想了想，站起来，"行，我明儿去镇上给我爹买炭料，顺道打听。"
陈北望从怀里摸出八十文钱，递给他，"买种苗的钱，剩了还我。"
郭铁锤接过去，揣进口袋，没说别的。
他已经慢慢习惯了陈北望这种说一不二的做事方式——不解释，不拐弯，说了就做，做了就有结果。这和他以前认识的那个蔫头耷脑的陈北望完全不同，让他有时候会在心里嘀咕，这还是同一个人吗？
但他没有问出来过。
问了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五月下旬，陈家的母猪下的***仔到了断奶的时节。
陈氏打算把六头卖掉，留一头继续养着。
卖猪仔这件事，陈北望拦了一下，"娘，不要全卖到刘家去。"
刘家在本地做**的生意，村里人有什么东西要卖，第一选择都是刘家，省事，但价格压得低，比集市上低两三成。
陈氏愣了一下，"不卖刘家去哪卖？"
"我去镇上，集市上的猪行，"陈北望说，"顺道看看镇上什么东西卖价高。"
陈氏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镇上路远，你一个人去，注意。"
陈北望点头，第二天一早，把六头猪仔装进两个竹筐，用扁担挑着，走了八里路，到了新河镇。
集市上的猪行，六头猪仔卖了四百二十文。
比卖给刘家多了将近一百文。
他把钱揣好，没有急着回去，在集市上转了一圈。
他要看的不是热闹，是价格。
他把集市上所有摊位的货物和价格，在脑子里记了一遍。粮食、蔬菜、肉食、布匹、农具、陶器、草药……每一种东西的价格，他都用心记下来，和他知道的历史**知识对照，寻找差价和机会。
有几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生姜。集市上的生姜，一斤卖两文半，但他查过资料，知道这个时节姜是刚上市的，价格偏低，到了秋天储姜的时节，价格会涨到四五文一斤。
第二，蜡烛。集市上卖的是动物脂肪制成的脂烛，烟大、味道重、亮度低，一根卖两文。他知道蜡烛的改进空间极大，但这件事现在还轮不到他来做。
第三，草药。镇上有一家药铺，门口挂着**草药的牌子，其中有几味他认得——艾草、车前草、薄荷——这些东西在洗马池村周围的山边野地里随处可见，但村里没有人想到去采了卖钱。
他在药铺门口站了一会儿，进去问了**价，出来，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回去的路上，他已经在想第三件事该怎么做了。
那天傍晚，他把集市上的见闻告诉了陈氏，顺带提了草药的事。
陈氏听着，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光，有高兴，有心疼，还有一点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北望，"她最后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陈北望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她。
陈氏的眼里有泪光，但没有落下来，她抿着嘴，像是在努力保持平静，"你从山上滚下来之前，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醒来之后……"
她没有说完。
陈北望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没有办法解释——总不能告诉她，她的儿子已经死了，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是另一个人。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开口，说了一句不是回答、但胜过任何回答的话：
"娘，你养了我十六年，以后我来养你。"
陈氏愣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立刻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背对着他说："说什么傻话，快去洗手吃饭。"
陈北望低下头，唇角动了动。
屋外的天色暗下来，灶间的火光把整间屋子映得暖黄。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不管前世今生，这个地方，是他要守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