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沉默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有悲哀，有怜悯，还有一丝……近乎严究的审视。那眼神让我极其不舒服，像被剥光了放在显微镜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质问。过了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被风吹散。“跟我来，”他说，转身朝厂房更深处走去，“有些东西……你需要自己看。”
我犹豫了一瞬。脚下那片塌陷的铁板还张着扭曲的嘴。但我更怕留在这片空旷里，被那些无解的疑问吞噬。我迈开僵硬的腿，跟了上去，和他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无形的、布满裂痕的冰河。
他带我绕过巨大的、沉默的反应釜，穿过一道几乎被铁锈焊死的侧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混凝土楼梯，光线瞬间昏暗，只有头顶几个破碎的通风口投下几缕灰尘飞舞的光柱。空气立刻变得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更刺鼻的、陈年的化学试剂残留的气味。楼梯很长，每踩一步，空洞的回响都在逼仄的空间里放大，敲打着耳膜。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带有锈蚀转盘的金属门，像银行金库的门。陆沉熟练地拨动转盘，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门开了，一股更冷的、带着灰尘和纸张气味的空气涌出来。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一盏昏黄的应急灯挂在中央，电压不稳，灯光时不时闪烁一下。然后，我看清了墙壁。
我的呼吸停了。
四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东西。不是地图，不是数据图表。是照片。无数的照片。有些是打印的，有些像是从什么监控录像里截取的模糊画面。还有一些剪报，纸张泛黄卷曲。
而照片和剪报的中心，无一例外，是我。
有我拎着购物袋从超市出来的侧影，有我在公园长椅上发呆的远景，有我深夜伏在书房电脑前的背影。拍摄角度大多是**式的，隔着玻璃，躲在树后，藏在车里。有些照片上还用红色的记号笔圈出了时间、地点，甚至用细线连向旁边的剪报——那些剪报的内容五花八门：邻里**的豆腐块新闻，交通肇事的短讯，甚至是我**校庆的公告。
而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贴在另一面墙上的，一堆皱巴巴的便签纸和笔记本内页的复印件。上面的字迹，潦草，扭曲，梦呓一般，有些句子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3:17……为什么总是3:17……”
“他不能走。绝对不行。”
“锚点必须稳定。记忆回廊不能崩塌。”
“陆沉……回来……”
那字迹，是我的。是我在无数个惊醒的深夜，迷迷糊糊写下的东西。有些我醒来后还有模糊印象，大部分，我毫无记忆。
我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踉跄后退，脊背撞在冰冷的金属门上，发出闷响。牙齿又开始打颤，咯咯作响。“这……这是什么？你监视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沉站在房间中央，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没有看我，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和字条，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展览。“不是我，”他的声音低沉，“或者说，不完全是‘我’在监视你。小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行程，你偶然遇到的人，甚至你睡着后无意识写下的东西……会成为这个循环世界里，被如此严密记录和关联的‘信息’？”
7
“因为这些……”他抬起手，指向满墙的“我”，“这些东西，可能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之一。或者说，是你潜意识为这个世界设定的‘监控参数’。”
他转过身，终于面对我。灯光在他眼里跳动，那深潭里映出的不再是单纯的疲惫，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我后来才慢慢察觉，每次循环，并非完全一致。细微之处会有偏差。比如，你早餐时多看了我一眼，比如，你出门时选择了另一条路。而这些偏差，似乎……会影响到‘意外’发生的方式和概率。我曾有一次，因为你一整天都待在家里没有出门，‘意外’延迟了十五分钟，但最终还是发生了，方式是厨房的燃气泄漏。”
他走近一步，我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我假设过很多种可能。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