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开，里面是一个在惨淡天光下泛着一点微光的黑色小方块——一个U盘。兜帽男迅速伸手接过，动作干脆，几乎没有停留，转身就走，迅速消失在来时的阴影里。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像一次地下交易，简洁，高效，充满不祥的气息。
陆沉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去看兜帽男消失的方向。他微微仰起头，看向厂区边缘那排高大的、光秃秃的杨树，树梢直指着铅灰色的天空。风更大了，吹得他的外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有些单薄的轮廓。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空旷寂静的厂区，断断续续飘了过来，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第…九十九次了…”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巨大的海浪拍过，把所有其他声音都淹没了。只剩下那几个字，像冰冷的锥子，狠狠戳进我的颅骨。
“…她…快发现了…”
谁？她在指谁？是我吗？他发现我了？不，他的姿态不像。他对着空气，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汇报？或者…忏悔？
“…必须…结束…”
结束什么？循环？还是…别的什么？
他接下来的话更加模糊，被一阵突然尖啸而过的风声彻底吞没。我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侧脸的表情被阴影笼罩，看不真切。但仅仅是这几句碎片，已经足够让我浑身发冷，冷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轻轻打颤，我用力咬紧牙关，下颌的肌肉酸胀发硬。
他也记得循环。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意识上，嘶啦作响，冒出焦糊的烟。九十八次循环里，我看着他一次次走向死亡，看着他对我担忧的眼神茫然无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被困住的囚徒，是背负着拯救使命的孤独者。可现在，他一直都知道？他在演？每一次清晨的微笑，每一次临别的叮嘱，每一次死亡前的凝视…都是演给我看的？
为什么？如果他也记得，为什么从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一次次重复这该死的流程？那个U盘里是什么？“必须结束”…他想怎么结束？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恐惧搅在一起，在胃里翻腾。我死死抠住身前的锈铁管，粗糙尖锐的铁锈边缘刺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清醒。我必须知道更多。
4
不能待在这里。风声太大，距离太远。我必须靠近，必须听清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哪怕是呼吸的停顿，语气的变化。
我屏住呼吸，慢慢从铁管后挪出来。脚下是松软的、混杂着工业废料的泥土和破碎的瓦砾。我盯着陆沉的背影，他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衣角在风里翻飞。我的目标是侧面一堆更近的、倾倒的水泥预制板，那里能提供更好的遮蔽，也更靠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一步，两步…我尽量让脚步轻缓，身体压低。眼睛紧盯着脚下，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玻璃和空罐头。掌心被铁锈刺破的地方，传来细微的、湿热的刺痛。距离在缩短，风带来的他的声音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但依旧模糊，只捕捉到“…协议…风险…她承受不了…”几个零散的词。
快了，就快到了。水泥预制板就在眼前，上面布满苔藓和干枯的地衣。
左脚抬起，落下。
脚下传来的触感不对。不是坚实的泥土，而是一种空洞的、轻微的塌陷感。紧接着，“嘎吱——哐！”
一声尖锐、刺耳、金属扭曲摩擦的巨响，猛地撕裂了厂区的寂静！是我踩到了一块半掩在泥土下的、早已锈蚀脆化的铁板，边缘卷起，像一张阴险张开的嘴。铁板猛地向下塌陷、弹起，撞在旁边一个废弃的铁桶上，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牙酸的轰鸣！
声音在空旷的厂房之间来回撞击、放大，震得我耳膜发疼。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我僵在原地，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完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沉的方向。
几乎在我视线投过去的同一瞬间，他已经转过了身。不是猛然惊觉的仓促回头，而是…一种平缓的、沉重的、仿佛早就预料到会发生的转身。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