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在工地安全锥、消防器材箱上的高饱和度荧光橙，色卡上叫"危险警示橙"。
亮得灼眼。
我盯着色卡看了三秒。
"就这个。两桶。"
"两桶刷外墙怕不够哦，姑娘。"
"先要两桶。"
提着涂料回家，我爸正坐客厅发呆。电视没开，黑屏。
他听到动静扭头，看到我手里的桶，愣了。
"买的啥？"
"涂料。"
"买涂料干嘛？"
"刷外面。"
他走过来看了看桶上的色卡，再看看我。
眉头慢慢锁紧了。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房子太旧了，刷亮堂点。"
"胡闹！"他声音一高，"外面施工灰那么大，刷了也白刷！这颜色——像什么样子！"
"像什么样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被看见。"
我爸看着我，眼里是不解、担忧和恼怒的混合物。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看涂料桶，又看看我。
"晚晚，别惹**。他最近夜里咳得更凶了。"
"我知道，妈。我没想惹他。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周六。施工照常。电钻声九点准时响起。
我换上准备扔的旧衣服，戴好口罩**，拎一桶涂料，拿上滚刷，走到飘窗前。
窗框上积了厚厚一层黑灰。我用力推开窗，铁锈味和巨大的噪音一起涌进来。
楼下是被蓝色铁皮围起来的工地，堆满建筑垃圾，几个工人在忙。远处，小区其他楼有的已经拆得只剩框架。
我打开涂料桶。荧光橙的涂料粘稠、浓郁，在桶里晃动着。
我蘸满滚刷，抬手，对着飘窗内侧那面灰扑扑的白墙，刷下了第一笔。
"嗞啦——"
一道荧光橙猛地炸进这片灰暗世界里。
鲜得放肆，亮得蛮横，刺得人没法把目光移开。
比色卡上看到的还要冲击十倍。在周围一片灰蒙蒙的**里，这抹橙有一种侵略性的存在感，它强迫所有人看过来。
我开始刷第二下、第三下。
滚筒在墙上滚动，橙色的面积不断扩大。噪音、灰尘、铁皮板，都被这蔓延的颜**退了一些。
一种带着破坏**的情绪在我心里升起来。
对。就这样。
你们要我灰着脸忍着，我偏涂上最刺眼的颜色。你们假装看不见我，我偏要醒目到没法忽视。
楼下的施工噪音停了一瞬。有目光从下面投上来。
我没低头，继续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蛰得慌。涂料味道冲鼻，但这会儿闻着，倒有种提神的劲。
半面墙变成了荧光橙。
我换小刷子处理边角。
楼下有人喊上来了。
"喂！楼上501的！干嘛呢！"
我停下刷子，走到窗边往下看。
一个戴安全帽、穿橙色工装的男人仰头冲我挥手。
"说你呢！刷什么呢？正在施工！你这涂料味大，有安全隐患！赶紧停了！"
"我刷我自己家，什么安全隐患？"
他被噎了一下，更火了："你这颜色——像什么话！赶紧停！不然我叫拆迁办！"
"你叫吧。"
我转身继续刷。
楼下传来他对讲机里气急败坏的声音。
不管他。我把剩下的墙面刷完了。
一个小时后，整面飘窗墙变成了耀眼的荧光橙。
在灰蒙蒙的楼梯和蓝色隔离板之间，这一面橙色的墙，像一声尖叫。
你不想听也得听。
我退后几步看了看。
好。就是这个效果。
我爸从卧室出来，看到飘窗那面墙，脸色很不好。
"苏晚。"
"爸。"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了，让人看见。"
"看见了又怎样？能多给你一分钱？"
"不知道。但总比看不见强。"
他站在那面荧光橙的墙前，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句："你跟我一样犟。"
转身去了厨房。
那天晚上，我趴在书桌前画了一张草图。
不只是飘窗。我要把整个外墙，能刷到的地方全部刷成荧光橙。
周一上班，同事小何凑过来。
"苏晚，听说你家小区在拆迁？发财了吧？"
"没有。就我家没补偿。"
"啊？为啥？"
我简单说了。
她张大嘴："零点五米？这也太扯了吧？"
"是挺扯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刷墙。"
"啥？"
"把我家外墙刷成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