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罐子。冰凉的塑料壳，慢慢被手心捂热。
想法是种子，落进心里就会自己长根。
我没马上动手。样本颜料太少，只够涂一张A4纸。我需要更多。
我先去了市档案馆。城建档案区，泡了两个下午。
一本本翻那些泛黄的旧材料，灰尘味和纸霉味混在一起。
管档案的老**推着眼镜看我："姑娘，找这么老的东西做什么？"
"家里房子有问题，想看看原始图纸。"
"九十年代末的在最里面那排架子，不好找。"
确实不好找。档案不全，图纸模糊。但我最终在一本快散架的《1997年城北片区住宅项目竣工备案汇总》里，翻到了长青苑5号楼的原始平面图。
蓝图已经褪色，线条晕染得厉害。但我看清了——标准层平面上，飘窗的外缘线是虚线，旁边有个标注："外凸0.5米，经规划许可（批文号：规建字[1997]第203号）"。
我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
虚线。规划许可。批文号。
这零点五米，是当年合法合规的存在。是这房子出生证明上的一部分。
不是违建，不是后来私搭乱盖的。
现在，它变成了拒绝赔偿的理由。
我用手机拍了这一页，连同那个模糊的批文号一起。
然后我在网上查到了本市的《城市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
****："征收范围应根据项目红线图确定，对红线范围内合法建筑，应给予公平补偿。"
还有一条："对因历史原因形成的、符合当时规定、但可能与现行标准存在差异的合法建筑，应本着尊重历史、实事求是的原则，在补偿时予以充分考虑。"
"历史原因"、"实事求是"、"充分考虑"。
我把这些条文全截了图。
做完这些，我去了拆迁指挥部。
指挥部从小区搬到了隔壁街一栋临时小楼里。门口白底黑字的牌子，里面乱哄哄的，电话声、打印机声、快餐盒饭的味道混成一团。
我走到咨询窗口。
里面坐着个姑娘，对着电脑屏幕打哈欠。
我敲了敲玻璃。
"什么事？"
"长青苑5号楼501室的补偿问题。"
我把***和房产证复印件递进去。
她接过去扫了一眼，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501……哦，你这户。"
她抬头看我，眼里多了点什么。
"你这户情况特殊，不在红线内，没有补偿。之前通知过了。"
"我知道通知了。但我查了原始建筑图纸，飘窗外凸是经过当年规划许可的，批文号我都有。补偿条例也写了，这种情况应该被考虑。"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隔着玻璃给她看。
她瞥了一眼。
"你给我看这个没用。我们只认最新勘测数据和规划红线。以前批的，是以前的事。消防管道的位置是设计院定的，改不了。"
"条例上说——"
"条例是条例，具体执行是具体执行。"
她打断我。
"每个项目有每个项目的实际情况。你这户反复研究过了，确实纳入不了。回去跟家里老人说说，配合市政建设，大家都省心。"
她把复印件从窗口下面的缝隙推出来。
意思很明确：谈完了。
"我能见你们负责人吗？"
"领导都忙。红线划定是市规划设计院的事，不归我们管。"
后面有人挤过来，一个中年男**嗓门："同志，我家协议什么时候能签？"
姑娘立刻换了笑脸："王先生是吧？您的材料齐了，下午就能办！"
我被挤到一边。
站在嘈杂的大厅里，看着那些或焦急或兴奋的脸。墙上挂着地铁九号线的效果图，崭新的站台，流线型的列车，笑容满面的虚拟乘客。
光鲜、先进、充满希望。
而我家那零点五米，是这幅大图上一粒必须擦掉的灰。
我没再纠缠，走了出来。
午后太阳很大，照在身上却没温度。
第一次正式交涉，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他们有一套完整的话术，把我的"历史"和"条例"轻飘飘挡了回来。
对他们来说，我就是一个需要"处理"掉的小麻烦。
麻烦。
我们自己觉得天大的不公，在机器面前，只是个待清除的小故障。
我去了建材市场。
找到那种荧光橙的外墙涂料。不是普通橙，是那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