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色。"
她瞪着我，大概在判断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
"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下班后我又去了建材市场，这次买了六桶。
老板看着我搬货的架势，问："姑娘，刷什么呢？要这么多？"
"刷房子。"
"整栋？"
"能刷多少刷多少。"
周末，我开工了。
这次不只是飘窗那面墙。我用绳子把自己绑在阳台的铁栏杆上，身体探出去，从五楼往下刷。
我爸看到差点没背过气去。
"苏晚！你疯了！给我上来！"
"爸你别拉我，我系了安全绳。"
"什么安全绳！你一个女孩子挂在五楼外面——你要摔死是不是！"
"摔不死。我绑得很结实。"
他气得在屋里转了三圈，最后冲出来，一把夺了我手里的滚刷。
"你要刷是吧？我来刷。你在里面递东西。"
我愣住了。
我爸接过滚刷，蘸满涂料，翻腿跨出阳台栏杆，站在了外面那条不到二十厘米宽的窗沿上。
"你干了二十多年设计，应该知道怎么刷均匀。指挥我就行。"
他开始刷。动作不快，但稳。
橙色在灰墙上一寸寸蔓延。
我妈站在客厅里，又急又怕，双手绞在一起。
"老苏！你当心啊！"
"没事。我以前在钢管厂爬过几十米高的烟囱。这才五楼。"
他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居然带了点笑意。
那是这些天以来，我第一次听到他笑。
两个周末，我们父女俩把五楼这一层能刷到的外墙面全部刷完了。
从隔离板的缝隙往外看——整栋灰扑扑的楼，五楼那一圈，箍了一条荧光橙的腰带。
亮得离谱。
周一早上，我穿过通道去上班。通道出口处站着两个施工工人，看到我出来，其中一个捅了另一个一下。
"就是501那家的。"
我没理他们，径直走了。
到了公司，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
全是拆迁指挥部的号码。
我没急着回。
中午，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座机号。
我接了。
"请问是苏晚苏女士吗？"
"是我。"
"我是长青苑拆迁项目指挥部的何副主任。关于您家外墙涂刷的事，我们需要跟您谈一下。方便来一趟吗？"
"不方便。你们有什么事电话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女士，您这个行为严重影响了施工秩序和市容市貌。我们已经收到施工方的投诉。希望您能配合，尽快恢复原样。"
"什么原样？灰扑扑那个原样？"
"……苏女士，我们理解您对补偿结果有意见，但解决问题有正规渠道。这种方式——"
"我走了正规渠道。你们窗口的姑娘把我的材料推回来了，连看都不看。"
"那是工作人员的问题，我可以重新受理——"
"好，那你现在就受理。我家飘窗外凸零点五米，1997年规划许可批文号规建字第203号。你们查一下这个批文，再跟我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苏女士，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涉及历史规划和现行标准的衔接。我们需要时间核实。在此期间，您能不能先——"
"不能。"我说，"你们核实你们的。我刷我的。哪天核实完了，给我一个说法，我自然会考虑恢不恢复。"
我挂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
下午，组长叫我去会议室。
"苏晚，有人找你。"
会议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穿黑夹克，一个穿灰外套。桌上放着两杯没动的茶。
黑夹克站起来，递了张名片。
"苏女士，我姓赵，这位是我同事小马。我们是指挥部综合协调组的。"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赵勇，综合协调组副组长。
"苏女士，坐吧。"
"站着说就行。你们来干什么？"
赵勇笑了笑，那种职业性的、调解**专用的笑。
"苏女士，您这件事，领导很重视。何主任让我们专门过来跟您面对面沟通一下。"
"沟通什么？"
"您提到的那个批文号，我们查了。确实有。"
我心里一动，但脸上没露。
"但是，"赵勇接着说，"那个批文是1997年的，适用的是当时的城市规划管理办法。现行规划标准已经更新过三版。按照现行标准，那零点五米的外凸部分，不符合消防安全间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