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盖上的灰。把布袋拎起来挎在肩上，朝着小区大门口走去。她的背影像一枚随手画在格子纸上的单线人物——很细，很快，快要消失在暮色里。
我蹲在石台上，尾巴盖住前爪。
她身上有陌生的气味。这件事我会记住。
虽然我不确定我能做什么。
人类以为猫什么都不懂。其实猫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猫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人类——她身上有不该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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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太阳快落山了，天空是橘红色的，像谁把橘子罐头倒翻在西边。我跳上小区交界处那道矮墙，爪子落在水泥墙顶上，有点烫——被太阳晒了一整天还没散完热。
这是我和阿橘的固定地方。
阿橘是隔壁小区的猫，橘色的，比我小一岁，和我认识快两年了。两年前的秋天，就是这个位置。一道矮墙，两边的地盘分得清清楚楚——左边是我的，右边是它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哈了它一下，它也哈了回来。第二天又碰到。它先开口说了一句：嘿，灰毛。我说：黄毛。后来知道它叫阿橘，它问我叫什么，我说黑子。就这么简单。
我蹲在墙上等了一会儿。尾巴垂下去，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栅栏那边传来动静。一个橘色的身影跳上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落在墙头的时候，爪子滑了一下，多扒拉了两下才稳住。
“嘿，黑子。”阿橘说。
“来了。”我说。
阿橘蹲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它身上的变化。左耳后面有一道浅抓痕，毛被刮掉了一小簇，露出底下浅粉色的皮。左肩那里也有两撮毛不顺，像是被扯过之后重新舔平的。它扭过头去舔肩，肩膀上的皮肤轻微地**了一下。
“隔壁新来了几只很凶的家伙，”阿橘说，“黑白花的，昨天追了我半条巷子。”
“几只？”
“两只。公的，壮得很。”
“别走东边那道墙，”我说，“从车棚那边绕，那几只花的不敢过来。这边的猫多，它们不敢过界。”
阿橘甩了甩尾巴：“我不怕它们。”
“我知道你不怕。但你身上已经有抓痕了。”
“那是它们先动的手。”阿橘把耳朵往两边撇了一撇。
我没再说什么。阿橘就是这种性格——明明打不过，嘴巴上也不会服软。两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它也是这样，明明比我瘦一圈，还敢朝我哈气。后来熟了才知道，它脾气硬，心也硬。以前有一回它在垃圾桶边跟一只狸花抢食，对方比它大一圈，它硬是不让，最后被追出去两条街。第二天傍晚照常出现在墙头，脸上多了一道口子，嘴里说的第一句话是：哈，昨晚谁也没赢。
太阳把墙头染成橘**。阿橘蹲在我旁边，尾巴垂在墙的另一侧。
我们这样蹲了很久。猫和猫之间不需要一直说话。
“罐头人今天又来了，”我说，“金枪鱼混鸡肉丝。”
“那还不错。我那边今天只找到半块面包，”阿橘咂了咂嘴，“还是在垃圾桶旁边，被麻雀啄过的。”
“你可以过来吃。她有时候会多带一罐。”
“算了吧，你那片地盘的几只老猫看我的眼神已经够呛了。”阿橘说着扭过头舔了舔肩上的毛。
安静了一小会儿。远处的马路上开过去一辆车，车灯的光从栅栏缝隙里漏过来，闪过阿橘的眼睛。它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耳朵随之往后一伏。
阿橘忽然说：“黑子，你觉得我们这东西，能活多久？”
我转头看它。它没有看我，正看向马路那边——那些铁壳怪物正发出轰轰的声音。
它平时不这样说话。它平时说的都是“今天追了只蝴蝶”、“那几只花猫真欠揍”、“这天气真适合睡觉”——不是这种话。
“你又在说明天话了。”
“什么叫明天话？”
“就是今天不该说的话。明天更不该说的那种。”
阿橘没接话。它把头转过去，看着隔壁小区的方向。耳朵朝马路那边微微偏了一下，然后垂下来。
“反正鱼干在哪我在哪。”我补了一句。
风从栅栏那边吹过来，带着马路上柏油晒了一天后热烘烘的气味，混着远处谁家炒菜的葱油味。梧桐叶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