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了几片，有一片刚好掉在墙头上，卡在我和阿橘之间。阿橘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天快黑了。路灯开始亮起来，一盏接一盏，沿着马路一直亮到很远的地方。
阿橘站起来，在墙头上伸了个懒腰。它的尾巴竖得高高的，在路灯的光里晃了一下。
“走了。”它说。
我注意到它转身的动作和平时不太一样——转得很快，像是怕被喊住。爪子扒拉到墙头边缘的时候，停了小半拍。
我看着那个橘色的点越来越小。它跳过栅栏，落在隔壁小区的草丛里，又跳过那条小路上的碎石，朝马路边路灯照不到的地方走去。尾巴在那片暗色里晃了一下——最后一次出现在光里的那道弧度，像在说再见，或者像在说别的什么。
猫的语汇里，有些词还没来得及出现。
风凉了一点。我蹲在墙头上没有动。梧桐叶又飘下来一片，落在刚才阿橘蹲过的位置。那个位置现在空着，只剩下墙头被太阳晒得微微温热的余温。
我舔了舔前爪，看了那个方向最后一眼。
明天阿橘还会来的。
它会从栅栏那边探出头来，毛茸茸的橘色脑袋，耳朵一高一低，说：嘿，黑子。
我回到车棚顶上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星星出来了，不多，就那么几颗，钉在深蓝色的天上。小区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过来铁壳怪物的吼声，还有三楼某扇窗户后面电视机的低响。
***灯还亮着。
我趴在车棚顶上，把尾巴收到身前。从这儿能看到奶奶家的窗户，也能看到花坛的石台，还有和阿橘碰头那道矮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隐约发暗。夜风凉了，梧桐叶又落了几片，在地上打着旋儿沙沙地响。
我把鼻子埋在尾巴里，闭上眼睛。明天还会有太阳，还会有罐头，阿橘还会从对面墙头探出脑袋。
猫是这样想的。
那天晚上，我是被脚步声吵醒的。
不是平时那种脚步声。平时的脚步声都有来历——遛弯的大爷走得慢，上班的人走得急，推婴儿车的轮子声闷闷的。但这次是两个人，节奏不一样，一个重一个轻，缠在一起往*栋的方向去。
我蹲在车棚顶上，耳朵朝那个方向转过去。
重的那个我认识。是“半夜来的人”——罐头人的男朋友。他的脚步我熟，落地的时候脚跟先着，然后整个脚掌压下去，带一点拖。轻的那个我不认识，步子很碎，像是被拽着走，偶尔踉跄一下，鞋底在石板路上擦出短促的沙沙声。
我站起来，从车棚顶跳到花坛边上。夜风凉飕飕的，梧桐叶在地上打旋。我沿着冬青丛的阴影跟过去，爪子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在单元门对面的冬青丛后面，我看清了。
那个男人，罐头人的男朋友。他的手拉着另一个人。不是罐头人。是一个穿着薄裙子的——裙子很薄，在这个季节显得很不合身，风一吹裙摆就抖，整个人跟着缩一下。她的气味飘过来，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就是那个味道。
那天下午在罐头人外套袖子上闻到的陌生人气味——雨后的泥土混着不认识的香波——不是别人沾在她身上的。是这个味道的主人本人。
我蹲在冬青丛后面，耳朵伏低。气味归位了。所有的碎片拼在了一起——那天她外套上的味道，她盯着手机等的消息，她说“他最近都不怎么回我了”——全部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但我希望它们没有。
楼道灯亮了。一层，两层，三层——*栋的楼道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像有人在黑暗中点了一串烟火。然后防盗门开，又关。声音很闷，像把什么东西锁在了里面。
我从冬青丛后面出来，跳到单元门对面的空调外机上。金属壳还残留着白天晒过的余温。我蹲在那儿，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尾巴盖住前爪。
半夜来的人带着薄裙子，走进了同一扇门。
猫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我的世界里，气味是有规则的。两只猫如果共享一个气味领地，又带着别的气味回来，至少要打一架，要哈气，要把对方的气味重新盖过去。但人类不打。人类在黑暗中做猫看不懂的事。
我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