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主事吓得扑通跪下了:“殿下恕罪!下官不敢!下官只是依例调查……”
“依例?”太子冷笑,“举报信上说她三月初八出入考官府邸,可三月初八她在沈府。举报信上说她代笔,可她的策论太后亲阅过,夸‘见识不凡’。你觉得,是太后看走了眼,还是举报人在撒谎?”
周主事额头贴地,浑身发抖:“下官……下官……”
“滚回去查清楚。查清楚了再来。”太子挥了挥手。
周主事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太子看着我,忽然说:“你那个妹妹,为什么要害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嫉妒吧。”
“嫉妒什么?”
“嫉妒我是嫡女,她是养女。嫉妒父亲更疼我。嫉妒我读书比她好。”
太子哼了一声:“无聊。”
“对殿下来说是无聊,对她来说是全部。”我说。
太子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重新拿起书。
“继续讲课。”他说。
我翻开《资治通鉴》,继续讲唐德宗。
事情没有到此为止。
太后知道了这件事,很生气。
“哀家亲选的太子帝师,被人诬陷舞弊?”太后把佛珠往桌上一撂,“查!给哀家彻查!”
慎刑司的人当天就去了沈府,把沈婉带走了。
与前世不同,我早早将秋棠送到了祖父家里,而秋棠也给我坦白了她被沈婉胁迫的事实。
我的父亲连夜进宫请罪,说养女年幼无知,受人挑唆,求太后开恩。
太后连看都没看。
慎刑司办案比礼部利落得多。加上有秋棠指证沈婉的证词。
她说,沈婉从去年冬天就开始谋划了。她让府里的帐房先生仿沈蘅的笔迹写了一封“谢恩信”,又花银子收买了翰林院的一个打杂的小厮,让他作证说看见沈蘅往考官府里递纸条。那个小厮拿了三十两银子,早就跑了。
慎刑司又查了那个小厮的下落。三天后在通州的一间客栈里把人抓到了。
小厮一开始还想抵赖,上了夹棍就什么都说了。
他说是沈府的管家来找他的,给了他三十两银子,还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两。那封信也是管家交给他的,让他背下来,到时候照说就行。
人证、物证、口供,全齐了。
沈婉被带到慎刑司的时候,还在哭。
她说她是冤枉的,说沈蘅陷害她,说这一切都是沈蘅的阴谋。
慎刑司的人把秋棠的供词和小厮的供词甩在她面前,她一下子就哑了。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然后她开始求饶。
她说她是一时糊涂,说她嫉妒沈蘅,说她知错了,求太后饶她一命。
慎刑司的人问她:“你为什么嫉妒沈蘅?”
她咬着嘴唇,眼泪哗哗地流。
“因为她什么都有。”她说,“她是嫡女,我是养女。父亲疼她,母亲也疼她。府里上上下下都叫她‘大小姐’,叫我‘二小姐’,可谁不知道,我根本不是沈家的人?”
“我从小就知道,我不姓沈。我姓什么?我不知道。我爹娘是谁?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一个被捡回来的野种。”
“我拼命读书,想考女官,想证明我不比她差。可她轻轻松松就是第一,我拼了命也追不上。”
“我不服。”
慎刑司的人把这段话原原本本记了下来。
沈婉被判杖八十,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返京。
母亲听到判决后,病倒了。
她不是心疼沈婉,是心疼我。
“蘅儿,”母亲拉着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娘不知道那孩子存了这样的心。娘对不起你。”
我握着母亲的手:“娘,不怪你。”
父亲站在门口,老泪纵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收养沈婉,是善心。可善心结出了恶果。
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是人心太复杂了。
就如我以为她真的不爱读书。
我以为她真的满足于绣花养鸟。
我以为她是真心为我高兴。
可我不知道,她每一次笑着说“姐姐好厉害”的时候,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她不是不爱读书。她是不敢爱。
因为她怕。怕自己拼尽全力,也追不上我。
怕承认自己不如我。
所以干脆说自己不喜欢。
“我不爱读书”这四个字,她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信了。
可她没有骗过自己的心。
每次我拿回第一的喜报,每次父亲在宴席上夸我,每次母亲用骄傲的眼神看着我——她都在旁边笑着,心里却在滴血。
她恨我。
恨我太聪明。恨我太耀眼。恨我衬得她黯淡无光。
可她又不敢恨我。因为我是***,是对她好的姐姐。
所以她把这股恨意压在心里,压了十一年。
直到女官大选。
她看着我的名字高居榜首,看着全族为我庆贺,看着父亲醉醺醺地说“蘅儿是我沈家的骄傲”,看着族长在祠堂里给祖宗上香
她心里的那根弦,断了。
她决定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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