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月初十二，我进宫面试。

太后在慈宁宫召见我。

“你就是沈蘅？”她上下打量我。

“臣女沈蘅，叩见太后。”我跪得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

太后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你那篇策论，哀家看了。你说太子教育应以‘恤民’为先，这话有道理，但太空了。你给哀家说说，具体怎么个恤民法？”

我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回太后，臣女以为，恤民不在空言，在实务。太子殿下将来要治理天下，不能只读圣贤书，还要知民间疾苦。臣女建议，每月安排一日，让太子微服出宫，去集市、农田、作坊走走看看。亲眼见到百姓如何生活，比读一百遍‘民为贵’都有用。”

太后挑了挑眉：“微服出宫？宫里规矩大，哪能说出去就出去。”

“母后，就她了！”

沉稳的少年之音响起。

这时我才注意到，屏风后面有个人。

一个少年从屏风后走出来。

他大约十五六岁，穿月白色长袍，腰间束着墨色腰带，面容清俊，但眼神很冷。

太子赵恒。

小小年纪，便已具少年帝王之相。

太后点点头：“那就定了。沈蘅，从明日起，你入东宫，担任太子帝师。至于女官大选……”

“太后，”我跪下，“臣女想继续报名参加女官**。”

太后愣了：“你已经是太子帝师了，还考什么女官？”

“臣女想堂堂正正地证明自己的才学。”恐生事端，我并未告知太后实情。

三月初十四，女官选拔日。

天不亮，京城就热闹起来了。几百个才女提着考篮，在贡院门口排队入场。

沈婉也在其中。

我们坐在各自的马车上，去不同的考场。

我让小厮路过贡院，将马车停在贡院外。

而后坐上另一辆车，去往东宫。

太子坐在我对面，面前摊着一本《资治通鉴》。

“今天讲什么？”他问。

“卷二百一十四，唐德宗时期。”我说，“讲一个皇帝如何从信任大臣变成怀疑一切。”

太子挑了挑眉：“有意思。”

我翻开书，开始讲。

窗外，含元殿的钟声响了。

那是女官大选开考的号令。

太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你报了女官**，怎么没去？”

我没有隐瞒，坦然道：“因为臣女知道，有人会在今天举报臣女舞弊。”

太子皱眉：“谁？”

“臣女的妹妹。”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话音刚落，礼部的人来了。

太监小声说：“殿下，礼部周主事求见，说是要查一个人。”

“查谁？”

“沈……沈蘅。”

太子放下书，看了我一眼。

我面色平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让他进来。”太子说。

周主事走进来，看见我坐在太子对面，面前摊着书，姿态从容，愣了一下。

“殿下，下官礼部主事周秉义，奉命调查沈蘅女官****一案。”

太子冷冷地看着他：“沈蘅？你查她什么？”

周主事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人举报沈蘅提前偷了题，人证物证俱全，下官需要向她核实情况。”

“核实？”太子放下书，靠在椅背上，浑身气势威压逼人：“今日一上午她都在东宫给本殿下讲课。你去贡院查查，她进考场了吗？”

周主事脸色一白。

旁边的书吏小声说：“大人，考生名册上确实没有沈蘅的名字……”

周主事瞪了他一眼，转向我：“沈姑娘，举报信上说，三月初十二你深夜出入考官府邸……”

我放下茶盏，平静地说：“周主事，三月初十二，我在太后的慈宁宫。再者我一个连考场都没进的人，你告我考场舞弊？”

周主事哑口无言。

太子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周主事，本殿问你，沈蘅现在是什么身份？”

“回殿下，是……太子帝师。”

“太子帝师，由太后亲选、本殿下认可。你说她代笔作弊，那本殿下的学问，是不是也是代笔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