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事情过去后，我继续在东宫做太子帝师。

太子赵恒，十五岁，比我**岁。

他聪明，但孤僻。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多，不喜欢那些阿谀奉承的话。

他发现我不会奉承他，反而觉得新鲜。

“别的先生都夸我天资聪颖，”有一天他忽然说，“你怎么从来不夸？”

我看了他一眼：“殿下想听假话还是真话？”

“真话。”

“殿下的天资确实不错，但还不到‘聪颖过人’的地步。比起太宗皇帝十六岁就能写策论，殿下还差得远。”

他脸黑了。

我以为他会生气，结果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

从此他读书更用功了。

每天卯时起床，先练一个时辰的字，再读一个时辰的经史，然后等我来讲课。

我讲什么他都认真听，偶尔反驳，偶尔追问。

有一天讲《史记·项羽本纪》，讲到鸿门宴。

他忽然问：“如果你是项羽，你会杀**吗？”

我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项羽不是输在鸿门宴上，是输在性格上。他****，听不进劝，就算杀了**，也会有张邦、王邦起来反他。”

太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觉得，我像项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还有一种不安。

“不像。”我说，“项羽听不进劝，殿下听得进。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他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

不是礼貌的、敷衍的笑，而是真心的、眼底有光的笑。

十五岁的少年，笑起来其实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