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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谢明烛是被冻醒的。
右手背骨节处一片青紫,苏晚晚那只丝履碾出的红痕已经泛了黑。
殿里冷得像冰窖,地龙灭了,连最后两筐炭也被抬去了关雎宫。
她撑着床沿起身,喉头猛地一甜,呛出一口血沫子,溅在素白的寝衣上。
“娘娘!”青黛扑过来,手贴上她额头,吓得声音都变了,“这么烫......奴婢去请太医!”
过了不久,她回来了,发髻散了半边,脸上赫然一个掌印:
“太医院说......苏贵妃头疼,四位太医都守在那边。传陛下口谕,娘娘体健,不必大惊小怪,多盖两床被子就好。”
谢明烛闭上眼。
她替他挡过整整七刀,每逢阴雨骨节各个关节便肿如馒头。
如今高烧烧得五脏俱焚,抵不过苏晚晚一声头疼。
当夜谢明烛咳血不止,迷迷糊糊听见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是主殿的方向。
萧景珩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像是在哄什么人:“后来那小兔子就回了家,再也不乱跑了。”
谢明烛僵在原地。
这是她教他的。
那年他在冷宫发了高热,她怕他烧坏脑子,整夜整夜给他讲故事。
她说,以后咱们有了孩子,你也要这样哄。
原来她教给他的温柔,他学会了,只是从来没对她用过。
“陛下,”苏晚晚的声音娇滴滴地荡过来,“关雎宫好暖和呀,姐姐那边冷不冷?”
“她没事,冻不着。”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宠溺,“倒是你,手还冰不冰?”
谢明烛慢慢滑坐在地上,碎瓷片扎进掌心,她没觉得疼。
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重。
青黛冲进来时,她正摊着手,看帕子上的血。
眼前浮起那行淡金色的字:“萧景珩负心值加二,龙气减百分之二十,累积百分之三十。”
谢明烛对着那帕子,扯了扯嘴角。
冻吧,都冻成冰。
第二日清晨,她烧还未退,关雎宫便传了话来。
苏晚晚想去谢家旧宅“散心”,萧景珩准了,要她这个谢家人亲自陪同。
马车颠簸,谢明烛裹着旧狐裘,膝盖的旧伤在阴湿的天气里一跳一跳地疼。
那是冷宫三年落下的病根,每逢雨雪便肿如馒头,如今结了紫黑的痂。
萧景珩与苏晚晚同乘一骑,他亲手扶她下车,狐裘披在她肩头,裹得严严实实。
“姐姐脸色不好,”苏晚晚怯怯地往萧景珩身后缩,“是不是不欢迎我?”
“不必理她,”萧景珩揽着苏晚晚的腰,踏过焦黑的门槛,“她谢家被满门抄斩,这个宅子,早该易主了。”
谢明烛垂着眼,跟在后面。
脚下是碎瓦,是焦木,是当年她跪着求官兵留下母亲尸骨的地方。
她记得那夜雪很大,她跪了三个时辰,膝盖陷进泥里,求他们至少让她收一副全尸。
官兵的靴子碾过她的手指,说“罪臣之家,配什么全尸。”
正厅供着一座牌位。
是她偷偷埋了三年,前些日子才寻回来的,谢家满门,如今只剩这一块木头。
苏晚晚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向供桌。
谢明烛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接。
一只手从旁侧猛地拽住她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萧景珩将她扯开,苏晚晚直直撞向供桌。
“砰!”
牌位砸在地上,裂成两半。
谢明烛僵在原地,她看着母亲的名字裂成两半。
“晚晚不怕,”萧景珩看也没看那牌位,一把将苏晚晚揽进怀里,拍着她后背,“一个木头罢了,砸了就砸了。”
谢明烛缓缓跪下,去捡那两块碎木。
“姐姐是不是生气了?”苏晚晚躲在萧景珩怀里,眼泪说来就来,“我不是故意的,姐姐这样看着我,好可怕。”
萧景珩低头看向谢明烛,眉头皱得死紧:“皇后,晚晚受了惊吓,你还不安慰她,僵着做什么?”
谢明烛捧着碎木,指尖被木刺扎出血,一滴一滴落在“谢母”二字上。
“陛下,”她声音很轻,“这是臣妾的母亲。”
“朕知道是***,”萧景珩不耐烦,“但晚晚不是故意的,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道歉。”
谢明烛没动。
她跪着,捧着母亲的牌位。
“朕让你道歉!”萧景珩猛地掐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谢明烛,你谢家满门抄斩,是朕保下你,你现在连这点体面都不要了?”
他手上一用力,将她整个人往下按。
谢明烛膝盖旧伤本就肿着,被他一按,重重砸在碎瓦上。
锐利的瓷片刺进皮肉,她听见自己膝盖骨发出一声闷响。
血浸透裙摆,漫出来,在焦黑的地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跪好,”萧景珩掐着她,让她对着苏晚晚的方向,“晚晚胆小,受不得你这般恐吓,你跪着,直到她消气为止。”
谢明烛跪着,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她没喊疼,只是死死抱着那两块碎木,抱得指节发白。
苏晚晚抽泣着:“陛下,姐姐膝盖流血了......”
“她皮糙肉厚,”萧景珩冷笑,“当年替你朕挡刀时,也没见她喊过疼。”
谢明烛听着,忽然笑了。
她笑着,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碎木上,抵在母亲的名字上。
“母亲,”她无声地说,“女儿不孝,护不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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