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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道谢明烛命好,乞丐出身,却能母仪天下。
萧景珩许她出入御书房,许她议政,许她不必对他下跪,许她这后位永不动摇。
****都说,陛下把一颗真心都捧给了皇后。
谢明烛也曾这样以为,所以苏晚晚从奉茶宫女一路爬到贵妃,她也只当他是尝个新鲜。
直到中宫夜宴,酒过三巡,苏晚晚忽然掩唇轻笑,目光落在谢明烛发间那顶九翚四凤冠上:“陛下,姐姐这凤冠真好看,臣妾能摸摸吗?”
萧景珩抬眼望来,眸色沉沉,竟当众开口:“皇后,晚晚喜欢,你便摘下来给她。”
谢明烛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
“陛下,”她起身,声音清冷,“九翚四凤冠,非皇后不能佩,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萧景珩冷笑一声,忽然起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手从谢明烛发间摘下那顶凤冠。
珠钗滑落,青丝散了一半,他看也未看,转手便将凤冠戴在了苏晚晚头上,又伸手将她扶上了本该属于皇后的凤座。
“朕说能戴,便能戴。”他抬眼望来,眸色阴沉,“皇后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累糊涂了,连自己的本分都忘了。晚晚性子柔,更适合掌管六宫。”
满殿文武皆知,苏晚晚的父亲是当年构陷谢家、导致谢氏满门抄斩的罪魁祸首。
如今当着众人的面萧景珩却要将她的凤印,亲手递给这个仇人之女。
“陛下,”谢明烛声音发颤,“您明知她是......”
“朕知道,”萧景珩打断她,目光温柔地落在苏晚晚脸上,“她父亲是罪人,但她是她,那年朕被仇家追杀,身中三刀,是她将朕藏进柴堆,若不是她,朕早就死了。”
谢明烛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殿中的炭火燃得太旺,烤得人面皮发紧。
十年相伴,她为他挡过刀、饮过毒酒,抵过数不清的**。
可萧景珩皇位坐久了,便厌她事事指手画脚,嫌她记得太多他不堪的过往。
谢明烛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他对她的转变,是从两年前的早朝开始。
萧景珩**一年,想赦免几个构陷谢家的从犯以稳朝局,她不过提醒一句“斩草除根”。
他便摔了茶盏,瓷片溅在她手背上,血珠当时就沁了出来:“朕是皇帝!朕要做什么,需要你教?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你的扶持,朕就坐不稳这龙椅?”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发火。
此后他再没进过中宫,却将苏晚晚从奉茶宫女一路抬到御前女官,最后破例封了贵妃。
只因她永远仰着头看他,说“陛下好厉害”,而从不会像谢明烛这般,时时提醒他是当年冷宫里那个狼狈的少年。
苏晚晚怯怯地接过凤印,腕上一只翡翠镯子滑出袖口。
那是谢明烛母亲的遗物,如今却戴在她的仇人之女手上,衬得她肌肤胜雪。
“臣妾不敢,”苏晚晚眼眶说红就红,“这凤印是姐姐的,臣妾怎配......”
“朕说你配,你便配。”萧景珩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动作熟稔,“谢家的事是朝堂恩怨,与你无关,你救了朕的命,朕便要给你这天下最好的。”
谢明烛听着,忽然笑了,她缓缓跪下,脊背挺得笔直。
“臣妾......谢陛下恩典。”
她垂眸的刹那,眼前浮起一行淡金色的字迹:
“萧景珩负心值加一,龙气减少百分之十。”
这是三年前谢明烛为萧景珩饮下那杯毒酒时,换得的一双能窥天道的眼睛。
自此萧景珩负她一分,龙气便减一分。
苏晚晚捧着凤印,忽然“哎呀”一声,手一松,凤印直直砸向地面。
谢明烛下意识伸手去接,一只绣着并蒂莲的丝履便踩了上来,重重碾住她的手背。
“姐姐恕罪,”苏晚晚惊呼着,脚下却未松劲,“臣妾不是故意的。”
萧景珩快步走来。
“晚晚不怕,”他将苏晚晚揽进怀里,“一个印罢了,砸了就砸了。”
他低头看向谢明烛,眉头皱得那样紧:“皇后还不松手,晚晚胆小,吓着晚晚,你担得起?”
谢明烛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替他挡过刀,曾为他抄写军报,曾在冷宫的冬夜里,把唯一的破袄裹在他身上。
如今被苏晚晚的丝履碾着,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她一寸一寸,将手抽出来。
凤印“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裂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像砸在谢明烛心口上。
这方印,是她从掖庭奴籍爬出来时,萧景珩亲手系在她腰间的。
那时他刚被封为太子,握着她的手在灯下刻了三天,说“明烛,这凤印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我要让你从奴籍堂堂正正地站在朕身边”。
如今印上的鎏金还在,系印的丝绦还是她亲手编的,他却亲手把它解下来,送给了仇人之女,又眼睁睁看着它裂成两半。
“是臣妾的错,”谢明烛笑着,将受伤的手藏进袖中,“臣妾力气太大,吓着苏妹妹了。”
萧景珩似乎没料到她这般顺从,愣了一瞬,随即满意地点头:“你早该如此懂事,晚晚单纯,不像你......”
谢明烛没让他说完。
“陛下,”她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谢明烛起身离去,裙裾扫过那道裂了口的凤印。
满殿寂静中,苏晚晚娇怯的声音追上来:“陛下,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她没有,”萧景珩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她不敢。”
谢明烛脚步微顿。
她弯起唇角,大步走出殿门。
是不敢。
只是现在不敢。
回到中宫,谢明烛对着铜镜拆凤冠。
窗外雪又大了,远处主殿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可闻。
她关上窗,从妆*底层摸出一支鎏金蝴蝶簪。
那是当年萧景珩还是冷宫弃子时,她省下月例银子打的,说“以此为证,绝不相负”。
簪头还沾着血,是她三年前饮毒酒时咳上去的。
谢明烛将发簪攥在手心,直到簪尖刺破皮肉。
“萧景珩,你负我一次,我记一次,这龙椅,换个人坐,一样稳。”
她将发簪递给心腹宫女青黛:
“送出宫,交给宁王府右眼角有颗痣的幕僚,告诉他,一月后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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