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扫了一遍。信上的字迹端正，措辞客气，大意是说陈慧女士工作认真负责，对孩子有耐心，与家庭成员相处融洽，是一名称职的住家保姆。
“你结婚了吗？”我妻子边看信边问。
“离了。”
“有孩子吗？”
“有一个儿子，跟**爸。”
这段对话进行得很自然，我妻子问，慧姐答，她的答案简短但得体，没有极力地回避，也没有过多的倾诉。我当时觉得这样很好，一个懂得保持恰当距离的保姆，对家庭来说是最理想的选择。
慧姐搬进来的那天带了一个灰色的拉杆箱和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塑料桶里装着衣架、洗衣液、一双拖鞋和一把雨伞。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她房间的衣柜里和床底下。我注意到她所有的衣服都是叠成同样大小的方块，码得很整齐，像是当兵的人叠被子的方式。
她对小曼很好。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做早餐，小米粥煮得黏稠度刚好，鸡蛋煎成小曼喜欢的太阳蛋，蛋黄是流动的。送小曼上学前会把她的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辫梢用小曼喜欢的粉色皮筋系好。晚上接小曼回家后会督促她先做作业再玩，做完作业会检查一遍，用铅笔把做错的地方轻轻圈出来，然后蹲在小曼身边一道一道地讲。
“慧姐以前是老师吗？”有一次我妻子看到她给小曼讲数学题的方式后问我。
“简历上没写。”
“她讲题的方式很像老师，”我妻子说，“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很有耐心，而且特别会引导。不是直接告诉答案，是让你自己想出来。”
小曼很喜欢慧姐。这毫无疑问。每次慧姐去学校接她，她都是跑着扑进慧姐怀里的。慧姐会蹲下来，把她抱个满怀，然后接过她的书包，牵着手一起走回来。有时候小曼会在客厅的茶几上画画，画得最多的是我们家三个人——我、我妻子、她自己——还有角落里的一个扎马尾的人，小曼在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慧姐”。
“慧姐是家人吗？”我笑着问她。
“是啊，”小曼头也不抬，继续用红色的蜡笔给慧姐画衣服，“慧姐每天都陪我，比妈妈陪我的时间还多。”
我妻子正好从门口经过，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摸了摸小曼的头发。
事情在慧姐来后的第二个月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些细节，一些如果不是刻意留意就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小细节。
比如有一天晚上，我比平时早回家。打开门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电视开着但调成了静音，屏幕上在播一个育儿节目，一个专家正对着镜头讲如何培养孩子的独立性。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规律的、有节奏的刀与砧板的碰撞声。
我换了拖鞋走进去，慧姐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正在切土豆丝。她的刀工很好，土豆片切得薄如纸，再切成丝的时候速度快得让人眼花。从背后看，她穿着那件常穿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围裙的带子在腰间系了一个蝴蝶结。
“慧姐，小曼呢？”
“在房间里写作业。”她头也不回地说。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我没听过的东西——不是不耐烦，也不是冷淡，而是某种……专注。一种完全沉浸在自己正在做的事情里的专注。
我去小曼房间看了看，她确实在写作业。但她看到我进来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放下笔跑过来抱我，只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叫了一声“爸爸”，就又低下头继续写字了。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我走过去坐在她床边。
“挺好的。”她头也不抬。
“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没有。”
我注意到她的铅笔盒旁边放着一朵用彩纸折的花，折得很精致，花瓣一层一层的，像是某种专业的折纸作品。
“这是你折的？”我拿起来看。
“慧姐教我折的，”小曼终于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我们折了好多，慧姐说周末要教我更难的。”
“更难的？”
“嗯，能折出一个小鸟，翅膀可以动的。”
我放下那朵花，看着小曼重新埋头写作业的侧脸。台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