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镜子前卸妆，我却看见了陌生人的脸

两小片扇形的影子。她看起来很正常，很专注，但我总觉得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变得更差，而是变得……更乖了。比以前安静了，比以前更听话了。以前让她写作业总要催好几遍，现在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书包。以前吃饭挑三拣四要吃好久，现在安安静静地吃完，还会主动把碗拿去厨房。
我妻子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有一天晚上她在床上看书，突然放下书对我说：“小曼最近是不是太乖了？”
“你也这么觉得？”
“昨天我想抱她，她让我抱了两秒钟就挣脱了，说要去帮慧姐叠衣服。”我妻子皱了一下眉，“这种事情以前都是她缠着我，现在反过来了。而且她说话的口气，你注意到没有，越来越像慧姐了。”
“孩子小，跟谁待得久就学谁，正常。”
“是吗？”我妻子把书签夹进书页里，翻身关了床头的灯，“可能是我多心了。”
黑暗中我听见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过了很久，她的呼吸才变得均匀起来。
银项链在我妻子那边放了好几天，我们都忘了问慧姐。直到有一天周末，慧姐请了半天假，说去看一个亲戚。她出门前换了一身我们没怎么见过的衣服——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收紧，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裤子。她提着一个深色的布袋，在门口蹲下来和小曼说了几句话。
“慧姐去哪里？”她出门后，小曼坐在客厅地毯上问我。
“去看亲戚。”
“哦。”
小曼低下头继续玩她的积木。她搭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塔，比七岁的孩子通常能搭的都高，每一层都码得整整齐齐。搭到最顶层的时候她的手顿了顿，整座塔轰然倒塌，彩色积木散了一地。
她盯着地上散落的积木看了几秒钟，然后平静地开始重新搭建。
“小曼，慧姐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她说她很快就回来。”小曼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还说别的了吗？”
“她说……让我乖乖的，不要跟爸爸妈妈闹。”
我把散落的一块红色积木捡起来递给她。她接过积木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心。我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一点多余的都没有。以前给她剪指甲总是一场搏斗，她总是动来动去不让剪，每次剪完总有几根手指的指甲边缘毛毛躁躁的。但现在，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修得干干净净，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谁给你剪的指甲？”
“慧姐。”
那天下午我带小曼去了趟超市。超市的冷气开得很足，推车扶手握在手里冰凉的。小曼坐在购物车里，两条腿晃来晃去。我把她喜欢的酸奶放进车里，她接过去看了看，又把酸奶放回了货架上。
“怎么了？那个不是你最喜欢喝的吗？”
“慧姐说那个太甜了，对牙齿不好，”她说，手指沿着另一排酸奶的瓶身滑过去，最后挑选了一款我以前从未见过的品牌，“这个比较好，慧姐给我买过。”
我把那款酸奶翻过来看配料表。低糖、无添加、有机——和我平时随便拿的那种完全不是一回事。不得不承认，慧姐的选择比我用心。
下午五点多我们回到家。小曼去洗手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客厅整理茶几上堆着的杂物。然后我看见了一样东西——那个小瓷盘里，银项链还安静地躺在那里，和珍珠耳环并排放着。
我拿起项链，试着掰开那个松动的搭扣。它卡得很紧，我用大拇指指甲撬了好几下才把它弄开。心形吊坠打开的一瞬间，一小片泛黄的纸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折叠了两三次的小纸片，展开之后有拇指甲盖大小，纸面泛黄，边缘起毛。纸片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半张小到几乎看不清的照片。我走到窗边，借着傍晚的光仔细辨认——照片上是一个很小的婴儿的脸，裹在碎花襁褓里，闭着眼睛。婴儿看起来像睡着了，但也可能没有，我看不清，也看不懂这张照片真实想表达的状态。
剩下的半张照片被撕掉了。撕裂的边缘很不整齐，像是用力过猛撕坏的。
我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个淡淡的铅笔印，像是一个数字——2015。
晚上，妻子回家后，我把照片给她看了。她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很久，然后皱起了眉头。
“这条项链，可能对她很重要，”她说，“改天还给她吧。”
“她说没说过她孩子的生日？或者说是什么时候——”我斟酌着措辞，“离开的？”
“没有，”我妻子摇头，“她几乎不提家里的事。有一次我问了一句她儿子多大了，她只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