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过去，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视线扫过她添加的那行小字，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他抬起眼。楼道灯的光落进他眼底，没有温度。嘴角向上牵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某种评估完成后的标记。
“可以。”他的声音平稳，没有波澜，“但代价是，契约期缩短至最后三十天——你的生命倒计时。”
说完，他递回纸张。指尖与她相触，冰凉。
3
市郊的别墅很安静，是一种吸收了所有声音的、死寂的安静。墙壁是冷调的灰白，家具线条硬朗，没有多余的装饰。苏晚赤脚踩在地板上，能感觉到恒温系统维持着一种精确的、缺乏人气的温暖。墙角，天花板，不起眼的装饰品里，那些红色的小光点始终亮着，无声地转动。
陆沉舟再没出现过。
每周三上午九点，会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准时驶入。下来的医生穿着白大褂，口罩上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他带来药盒，里面是分装好的胶囊和药剂，颜色各异。然后抽血，针头刺入静脉，暗红的血液被吸入粗大的针管，一管，两管，三管……有时还会取走一些她看不懂的细胞样本。
药吃了两周。她感到的不是好转，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乏。骨头缝里透着酸软，站起来时眼前会发黑，需要扶着墙缓很久。镜子里的人，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眼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她开始把胶囊藏在舌根下，趁人不注意吐进马桶冲掉。药片则悄悄抠出来，用纸巾包好，塞进旧大衣的内衬口袋——那件衣服是她带来的，挂在衣柜最深处。
利用一次例行的“外出复查”（全程有司机和一名沉默的女看护跟随），她在诊所洗手间隔间里，用预付费的匿名电话卡，联系了以前认识的一位校外医生。把藏好的药片样本寄了过去。
三天后，加密邮件回复。言辞谨慎，但透着惊疑：“成分复杂，包含强效免疫***及不明促细胞增殖剂……组合方式非常规，目的不明，疑似定向培养特定细胞或抑制排斥反应……建议立即停用，并查明来源。”
邮件她反复看了五遍，直到每个字都燃烧般烙在视网膜上。晚上，陆沉舟罕见地打来视频电话。屏幕里的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是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
“药，按时吃了吗？”他问，视线扫过她的脸。
苏晚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吃了。”她停顿，喉咙发紧，“但我感觉……更不舒服了。”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投下细微的阴影。“想活命，”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冷淡，没有起伏，“就按时用药。”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没有血色的脸，和那双因为恐惧而过于明亮的眼睛。
4
别墅里还有一个老佣人，姓吴，总是低眉顺眼，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她负责送饭，打扫，话很少。
那天夜里，苏晚因为心悸醒来，口干得厉害。她轻手轻脚下楼，想去厨房倒杯水。经过一楼储物间虚掩的门时，听到了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对，林小姐那边情况又恶化了……指标很不稳定。”
是老吴的声音。苏晚的脚步钉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冻住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询问的语调。老吴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近乎冷酷的平静：“陆总很急，匹配度这么高的‘**供源’太难找了……嗯，您放心，这边用着药呢，剂量都看着，保证‘货源’最佳状态。”
**供源。货源。
这两个词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苏晚的耳朵里，然后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她呕吐的寒意。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滑倒。
电话挂断了。很轻的“咔哒”一声。
储物间的门被从里面拉开。老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旧式的无线电话。她抬头，动作自然地准备关灯，目光却毫无预兆地，撞上了走廊阴影里苏晚直勾勾的眼睛。
时间凝固了大概一秒，或者一个世纪。
老吴脸上的平静像面具一样出现了裂缝，那双总是垂着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慌，随即被更深、更职业化的木然覆盖。她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