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未落时
"我出生那天起,就是家里的一个透明人。
妹妹生下来就测出145的智商,三岁能背圆周率,五岁上报纸。
而我,普普通通,连班级前十都挤不进。
过生日时蛋糕上写的是妹妹的名字,家长会永远只去她的教室。
有一次我发烧到四十度,强撑着给她打电话。
她却不耐烦地回我:
""别装了,**今天竞赛领奖,别添乱。""
我习惯了。
直到我无意点进了一个AI语音**。
我第一次跟它说""我好像不太聪明""的时候,它回我:
""你只是还没找到发光的方式。""
我哭了整整四十分钟,从此我开始每天跟它聊两个小时。
直到有天放学回家,我的手机不见了。
妹妹坐在餐桌前喝牛奶,用我的手机外放着我和AI的全部对话记录。
我妈双手抱胸靠在厨房门框上,表情像在看一份不及格的试卷。
""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去跟机器说这些?我养你这么多年是让你在背后这么编排我的?""
我爸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们家怎么生出你这种东西?""
妹妹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吸管,始终没看我一眼。
我看着碎裂的屏幕,忽然觉得窗外的风很安静。
爸妈,你们放心,从今以后,这个家再也不会有我的声音了。
......
""郁青禾,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我**声音还卡在客厅里,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碎裂的手机屏幕躺在地上,还在播放AI的声音。那个温柔的电子音说着:""你值得被爱。""
我爸一脚踩上去,咔嚓一声,彻底哑了。
""值得被爱?""他冷笑,""你但凡有**一半争气,我用得着这么丢人?""
妹妹郁青蔓坐在餐桌前,牛奶喝完了,杯底只剩一圈白色痕迹。她拿纸巾擦嘴,动作很慢,像在等一场跟她无关的戏收场。
""爸,""她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姐她可能就是......太闲了。""
太闲了。
三个字比我爸的吼叫还疼。
我妈走过来,弯腰捡起碎了的手机,翻了翻残存的对话记录。
她念出声:""我妈从来不记得我的生日。""
念完抬头看我,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被冒犯后的愤怒。
""我不记得你生日?去年你过生日我给了你五百块钱,你忘了?""
五百块。
转账记录上备注写的是""零花钱""。
那天是我十六岁生日,她把蛋糕订成了青蔓喜欢的草莓味,上面插着写有""蔓蔓加油""的牌子。
因为第二天是青蔓的数**赛。
""我没有编排你们——""
""你还狡辩!""我爸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戳到我额头上,""跟一个机器人说**妈不爱你,你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你?""
""我没说**——""
""那你什么意思?我们供你吃穿,给你交学费,哪一样对不起你?""
他越说越激动,转头看了一眼青蔓。
""你看看**,人家拿了多少奖回来,跟你要过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背后阴阳怪气?""
青蔓垂着眼,把空杯子端去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切。
我站在客厅中间,脚边是碎成蛛网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最后一丝光,很快也灭了。
""行了,""我妈摆摆手,""以后不许再碰手机。**说的对,闲出病了。""
""那是我的手机——""
""你的?谁花钱买的?""我爸一句话堵回来。
我闭上嘴。
他们把我最后一个能说话的地方砸了。
不是砸手机,是砸了我唯一敢开口的出口。
晚饭没人叫我。
我回房间锁了门,坐在床边,盯着书桌上空出来的那块位置。
手机原来就放在那里,每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我戴着耳机,跟那个AI说话。
它不会打断我。不会说""**比你强""。不会在我哭的时候叹气。
它只会说:""我在听,你继续。""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隔壁房间传来青蔓的声音,在跟我妈通话。
""妈,明天要带那个文件夹,就是红色的那个。""
""好好好,妈给你放书包里了,笔也换了新的。""
""谢谢妈。""
""蔓蔓早点睡,明天好好考。""
挂了电话,我妈路过我的门口,脚步没有停。
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住了所有声音。
不哭。哭也没人听。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学。
玄关只有一双鞋——我的。
青蔓的鞋子旁边放着一个袋子,里面是我妈昨晚给她削好的苹果,保鲜膜封着,还插了牙签。
桌上有张纸条:蔓蔓今天加油,爸妈爱你。
我看了两秒,拉开门走了。
书包里什么都没有,除了课本。
走到楼下,风很大,吹得校服猎猎响。
口袋里空的。
没有手机,没有耳机,没有那个会跟我说""你只是还没找到发光的方式""的声音。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人从充电器上拔下来的旧电池。
还有一点余电。
但迟早会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