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春
嫡姐夺我婚事那天，我在她妆*底发现一卷泛黄的《百草折枝录》。
翻到第三页，夹着一片枯槁的银杏叶，叶脉间渗出暗***。
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叶家女，生来便是药人，血可活死人，肉白骨。”
后来嫡姐花轿跌落山崖，母亲坐在我床边，剥着新摘的蜜橘：
“春儿，你以为那卷书，是谁放在妆*里的？”
白露那天的雨下得黏黏糊糊，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声音又闷又密，像是谁把一把陈米撒在绸缎上。我跪在叶锦棠的妆台前，膝盖硌在青砖缝里，冰凉的潮气透过薄薄的裤管渗进来，像无数根细**进骨头缝。外头的天光灰蒙蒙的，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大网，把整个永宁伯府的后院都罩在里头。
妆台是紫檀木的，雕着榴开百子的花样，台面上摊开了十几样珠翠首饰，金簪玉镯玛瑙珠串，在昏沉的雨光里仍泛着温润的亮。叶锦棠坐在我面前的绣墩上，背对着我，正对着那面从西洋运来的水银镜子描眉。她手里捏着一支螺子黛，一笔一笔描得极慢，画到眉尾时微微抬起手腕，拉出一道细而长的弧度，像一只蛾子舒展开翅膀。
"春儿，那箱旧书搬完了没有？"她没回头，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刚用过燕窝的餍足。
"快了，姐姐。"我把面前那摞《女诫》捆好，码进旁边的樟木笼里。笼子是新打的，桐油刷了三遍，气味冲得人鼻子发酸。这是她的陪嫁，满院子堆了十几个这样的箱笼，里头装的都是她出阁要带的东西。婚期定在三天后，夫家是定国公府，世子沈钰，京城里数得着的显贵门户。
我听见叶锦棠轻轻哼起一支小调，调子软绵绵的，像春日柳絮上沾的蜜。她今儿心情好，天不亮就起来梳妆打扮了，往脸上拍了三层粉，又拿胭脂抿了嘴唇，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肯坐下用早饭。她是府里的嫡长女，打小养在**秦氏跟前，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连描眉用的螺子黛都是托人从南边捎回来的，一钱银子一小块。我用的那支还是三年前她赏的旧货，早秃得只剩半截，连个灰印子都画不出来。
我低下头继续搬书。箱子底那摞书压得紧，我抽了两下没**，索性蹲下来，把胳膊整个探进去扒拉。指尖触到一本硬壳册子的书脊，往上一提——哗啦一声，带出来几本散页，底下露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巴掌大小，上头落了把铜锁，锁扣锈得发绿，看着有些年头了。
我晃了晃**，里头窸窸窣窣的，像装了纸张。锁扣一碰就松了，晃晃荡荡地挂在搭扣上，根本没扣死。
"姐姐，"我转头朝叶锦棠的背影喊了一声，"这儿有个旧**，落了锁，还要不要？"
叶锦棠正描到第二道眉，闻言偏过头，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皱了皱眉。"什么**？我不记得。"她又看回镜面，拿指尖轻轻晕了晕眉尾的颜色，"撬开看看，不值钱的扔了，别占地方。"
我应了一声，从头上拔下一根秃头的银簪子，别进锁扣缝里轻轻一别。锈透了的铜锁啪嗒一声弹开了。我掀开匣盖，里头果然是一卷薄薄的册子，封皮是一种极薄极韧的皮纸，泛着暗沉的米**，边角磨损得厉害，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许多回。封面上有几个褪得几乎看不清的墨字，我凑近使劲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是《百草折枝录》五个字，笔画瘦硬，带一种很老派的隶意。
我正要翻开，门帘子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了，风带着雨腥气灌进来，我打了个寒噤。进来的是厨房的李婆子，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盖盅，满脸堆笑地朝叶锦棠说："大小姐，燕窝炖得了，**吩咐趁热喝。今儿加了两钱血燕，最是养颜的。"
叶锦棠放下眉笔，接过盖盅，拿小银勺搅了搅，低头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李妈妈手艺越发好了。"她喝了几口，把盖盅搁在妆台上，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春儿，书搬完就回去歇着吧，仔细你的腰，搬不动就叫小丫头帮你。"
我屈了屈膝："谢姐姐。"
门帘落下，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雨打芭蕉的闷响。叶锦棠的脚步声踩着廊上的青砖渐渐远了，两个大
翻到第三页，夹着一片枯槁的银杏叶，叶脉间渗出暗***。
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叶家女，生来便是药人，血可活死人，肉白骨。”
后来嫡姐花轿跌落山崖，母亲坐在我床边，剥着新摘的蜜橘：
“春儿，你以为那卷书，是谁放在妆*里的？”
白露那天的雨下得黏黏糊糊，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声音又闷又密，像是谁把一把陈米撒在绸缎上。我跪在叶锦棠的妆台前，膝盖硌在青砖缝里，冰凉的潮气透过薄薄的裤管渗进来，像无数根细**进骨头缝。外头的天光灰蒙蒙的，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大网，把整个永宁伯府的后院都罩在里头。
妆台是紫檀木的，雕着榴开百子的花样，台面上摊开了十几样珠翠首饰，金簪玉镯玛瑙珠串，在昏沉的雨光里仍泛着温润的亮。叶锦棠坐在我面前的绣墩上，背对着我，正对着那面从西洋运来的水银镜子描眉。她手里捏着一支螺子黛，一笔一笔描得极慢，画到眉尾时微微抬起手腕，拉出一道细而长的弧度，像一只蛾子舒展开翅膀。
"春儿，那箱旧书搬完了没有？"她没回头，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刚用过燕窝的餍足。
"快了，姐姐。"我把面前那摞《女诫》捆好，码进旁边的樟木笼里。笼子是新打的，桐油刷了三遍，气味冲得人鼻子发酸。这是她的陪嫁，满院子堆了十几个这样的箱笼，里头装的都是她出阁要带的东西。婚期定在三天后，夫家是定国公府，世子沈钰，京城里数得着的显贵门户。
我听见叶锦棠轻轻哼起一支小调，调子软绵绵的，像春日柳絮上沾的蜜。她今儿心情好，天不亮就起来梳妆打扮了，往脸上拍了三层粉，又拿胭脂抿了嘴唇，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肯坐下用早饭。她是府里的嫡长女，打小养在**秦氏跟前，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连描眉用的螺子黛都是托人从南边捎回来的，一钱银子一小块。我用的那支还是三年前她赏的旧货，早秃得只剩半截，连个灰印子都画不出来。
我低下头继续搬书。箱子底那摞书压得紧，我抽了两下没**，索性蹲下来，把胳膊整个探进去扒拉。指尖触到一本硬壳册子的书脊，往上一提——哗啦一声，带出来几本散页，底下露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巴掌大小，上头落了把铜锁，锁扣锈得发绿，看着有些年头了。
我晃了晃**，里头窸窸窣窣的，像装了纸张。锁扣一碰就松了，晃晃荡荡地挂在搭扣上，根本没扣死。
"姐姐，"我转头朝叶锦棠的背影喊了一声，"这儿有个旧**，落了锁，还要不要？"
叶锦棠正描到第二道眉，闻言偏过头，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皱了皱眉。"什么**？我不记得。"她又看回镜面，拿指尖轻轻晕了晕眉尾的颜色，"撬开看看，不值钱的扔了，别占地方。"
我应了一声，从头上拔下一根秃头的银簪子，别进锁扣缝里轻轻一别。锈透了的铜锁啪嗒一声弹开了。我掀开匣盖，里头果然是一卷薄薄的册子，封皮是一种极薄极韧的皮纸，泛着暗沉的米**，边角磨损得厉害，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许多回。封面上有几个褪得几乎看不清的墨字，我凑近使劲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是《百草折枝录》五个字，笔画瘦硬，带一种很老派的隶意。
我正要翻开，门帘子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了，风带着雨腥气灌进来，我打了个寒噤。进来的是厨房的李婆子，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盖盅，满脸堆笑地朝叶锦棠说："大小姐，燕窝炖得了，**吩咐趁热喝。今儿加了两钱血燕，最是养颜的。"
叶锦棠放下眉笔，接过盖盅，拿小银勺搅了搅，低头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李妈妈手艺越发好了。"她喝了几口，把盖盅搁在妆台上，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春儿，书搬完就回去歇着吧，仔细你的腰，搬不动就叫小丫头帮你。"
我屈了屈膝："谢姐姐。"
门帘落下，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雨打芭蕉的闷响。叶锦棠的脚步声踩着廊上的青砖渐渐远了，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