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地道战篇

来源:fanqie 作者:晚岁闲笔 时间:2026-06-17 10:00 阅读:65
马德厚赵老奎《抗日战争地道战篇》_《抗日战争地道战篇》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麦黄时节------------------------------------------,刚进五月,冀中平原上的日头就毒得能晒破人的头皮。滹沱河两岸的麦子一天一个样,头几天还是青汪汪的,过了立夏就泛了黄,到了五月初十边儿上,放眼望去,满世界的金黄,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风一吹,麦浪滚滚,像撒了一地的金子。。,天不亮就起了炕。他今年五十八,腰板还挺得溜直,只是两只手上全是老茧,硬得像鞋底子。他在炕沿上摸到那杆尺把长的旱烟袋,从烟荷包里捏出一撮烟丝,按进铜烟锅里,用火镰打了三下才打着火,吧嗒吧嗒抽了两口,这才觉得浑身舒坦了。“他娘,今儿个该磨镰了吧?”马德厚隔着门帘朝灶房里喊了一嗓子。,听见这话回了声:“磨吧,昨儿个铁锤还说,今年麦子熟得齐整,得赶在三两天内抢收完。”,马德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铁锤是他大儿子,大名马铁柱,铁锤是小名,叫着顺口,村里人反倒把大名给忘了。这孩子今年二十四,生得虎背熊腰,一把子力气,扛二百斤的麻袋跟玩儿似的。前年冬天区小队来村里招人,铁锤吵着要去当兵,马德厚死活没让。不是他怕死,是家里就这一个顶梁柱——二小子铁蛋才十五,三丫头英子才十二,老伴儿身子骨又不好,铁锤要是走了,这一大家子靠谁?,县里发了委任状,区委的老贺亲自来家里说的。马德厚记得老贺当时说的话:“大叔,铁锤不当兵也行,就在村里带着大伙搞地道、练武,也算是**。”马德厚这才点了头。,马张氏端着一大碗粥进来,粥里还卧了两个杂合面饼子。马德厚接过来,呼噜呼噜喝了两口,忽然停下,竖起耳朵听。,紧接着院门被推开,铁锤迈着大步走了进来。“爹,您起了。”铁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穿着一件灰布褂子,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的胳膊黑黝黝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鬼头大刀,刀柄上的红绸子被汗浸得褪了色。“这么早又去哪儿了?”马德厚问。“去赵庄开会了。”铁锤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天亮说的,**最近动静不小,让各村的民兵加强警戒,麦收的时候尤其要小心,防止**抢粮。”,又抽了口烟:“**抢粮也不是头一回了,去年秋后不就来过一趟?抢走了一多半的高粱,还烧了两间房。今年这麦子,说啥也不能再让他们弄走。区里已经布置了。”铁锤坐到父亲对面,压低了声音,“今年麦收要抢时间,各村统一行动,互帮互助。咱们村的地道也差不多挖通了,到时候粮食一收下来,立马藏到地道里去,**来了连粒麦子都找不着。”,马德厚来劲了。他可是村里挖地道的把式,去年冬天带着一帮后生,在黑灯瞎火的地底下挖了整整三个月,手心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马家庄的地道主干道有四里多,从村东的马神庙一直通到村西的乱葬岗子,沿途连接着四十多户人家的炕洞、水井、牲口棚和菜窖。洞壁用的是胶泥土,掺了石灰和糯米浆,一杵子一杵子夯实的,刀砍不动,水泡不烂。每隔十几步就挖一个藏兵洞,能蹲三五个人,关键处还设置了翻板和陷坑,专门对付钻进地道的**。
“爹,今儿个我去把咱家那个炕洞口再扩一扩。”铁锤说,“上次试过,您和我娘能钻过去,就是有点卡身子。要是真有情况,耽搁一星半点都可能出事。”
马德厚点点头:“行,吃**就弄。”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你那个大刀,使着趁不趁手?要不要爹再给你磨磨?”
铁锤抽出那把鬼头大刀,刀刃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寒光。这把刀有些年头了,刀面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刀刃却磨得雪亮。这是马德厚**——铁锤他爷爷留下的。当年义和团闹起来的时候,老爷子跟着大师兄在保定府跟洋**干过一仗,这把刀砍过三个洋**的脑袋。后来义和团散了,老爷子把刀埋在院子里的枣树下,过了十几年才敢挖出来。老爷子临死前把这把刀传给了马德厚,交代了一句:“别断了咱家这门传家的东西。”马德厚又把刀传给了铁锤,加了一句:“别断了咱中国人的种。”
“趁手。”铁锤把刀插回腰间,“这刀在我手里,比枪都好使。”
天光大亮的时候,马家庄活泛起来了。
村中央的老槐树下,几个老**已经支起了纺车,吱吱呀呀地纺起线来。旁边的大碾盘上,马德厚的老伴儿马张氏和邻居王大婶正推着碾子压棒子*。公鸡在墙头上打鸣,一条黄狗趴在碾盘下打盹,两只母鸡在它旁边刨土找虫吃。
村东头传来铁匠马铁嘴打铁的叮当声。马铁嘴本名马福来,因为嘴皮子利索,啥话到他嘴里都能说出一朵花来,人送外号“铁嘴”。他的铁匠铺子开在村东头的大路边上,三间土坯房,门口支着一个大风箱和一个铁砧子。这会儿他正光着膀子,抡着大锤打一把锄头,火星子四溅。他媳妇儿在旁边拉风箱,呼呼的风把炉火吹得一人多高。
“老马,啥时候能给俺家那把镰刀也拾掇拾掇?”一个庄稼汉从门前走过,朝他喊了一嗓子。
“后个儿吧,今儿个活儿排满了。”马铁嘴扯着嗓子回道,“麦收前保证给你弄好,误不了你割麦子!”
庄稼汉笑着走了。
马家庄是个大村子,两百多户人家,一千来口人,在高庄、赵庄、马庄这三个村子里头算是最大的。村子坐落在滹沱**岸的一块高地上,西边离京汉铁路三十里,东边离津保公路四十里,往北过了滹沱河就是任丘县城,往南走二十里是高阳县的地界。这一带是冀中有名的粮窝子,地肥水足,种啥长啥。要不是****来了,这地方的日子该有多好过。
可**来了已经五个年头了。
**二十六年秋天,**的大军从北平一路往南打,飞机天天从头顶上过,**丢得到处都是。那时候马德厚带着一家人跑到滹沱河北边的苇塘里躲了七天,回来一看,村子还在,只是村西头马老炳家的三间瓦房被炸塌了,马老炳的腿也被弹片削去了一块。从那以后,好日子就再也没回来过。
**在任丘县城扎了据点,又在高阳和河间也扎了据点,把这一带围得铁桶一般。一开始还隔三差五地来村里要粮要夫,后来干脆搞什么“治安强化运动”,三天两头来扫荡。前年冬天在赵庄烧了二十几间房,去年秋天在高庄抢走了五万多斤粮食,还杀了两个不肯说出粮食藏哪儿的老人。
可庄稼人得活着,地也得种。**来的时候躲,**走了回来接着过。麦子黄了就得割,棒子熟了就得掰,日子再难,也不能让地荒了。
上午八九点钟的光景,马家庄的村公所里已经坐了一屋子人。
村公所设在村子中间的马家祠堂里,三间大瓦房,门口有一对石狮子,墙根儿底下长满了青苔。以前这里是马家家族议事的地方,**来了以后,马家的族长马敬斋跑了,房子就空了下来,村公所搬了进去。
铁锤坐在正中间的一把太师椅上,旁边坐着赵庄的民兵指导员赵天亮,对面是一圈村里的老人和各户的当家人。天亮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布褂子,头发梳得溜光,看着像个教书先生。他是赵庄人,可***嫁到了马家庄,所以他在两个村子都吃得开。今年二十二岁,读过四年私塾,又跟着区里的宣传队学了半年,能说会道,一笔字写得漂亮。全区的**标语,有一半是他写的。
“各位大爷、大伯、叔叔们,”天亮站起来开了腔,声音不高不低,“今儿个把大伙请来,不为别的事,就为麦收。”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今年的情况跟去年不一样。”天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区里刚送来的情报,**最近在保定、石家庄、沧州这一线增兵不少。为啥增兵?区里的老贺分析,**很可能要在麦收期间搞一次大扫荡,目的就是抢粮。”
“抢粮这事年年有,也不是头一回了。”说话的是马德厚,他蹲在墙角,叼着旱烟袋。
“对,年年有,可今年不一样。”天亮把手里的纸举了举,“今年**的兵力比去年多了一倍不止。而且据说岗村宁次那个老**亲自到了保定,专门部署这次扫荡。岗村宁次是谁,大伙可能不知道——他是**的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手上管着十几万**兵,心狠手辣,在山东、山西搞了好几次***。”
屋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天亮,你说咋办吧?”铁锤打断了议论,把话题拉了回来。
天亮点点头:“区里的意见是三条。第一,抢收。今年麦收要比往年提前五天到七天,麦子熟到七成就开镰,不等全熟。宁可收的时候费点劲,也不能让**抢了去。第二,坚壁。粮食收下来以后,除了留下各家各户一个月的口粮,其余的全部藏到地道里去。地道的粮洞我已经带人看过了,每个村的储量都够用。第三,联防。三个村子统一行动,哪村先收完就去帮后收完的,牛车、马车集中调配,男女老少齐上阵,争取三天之内把麦子全部收完。”
“三天?”马德厚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全村两千来亩麦子,三天收完?往年最快也得收七八天。”
“今年就得三天。”天亮的态度很坚决,“多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铁锤这时候站了起来,朝大伙拱了拱手:“各位大爷大伯,天亮说的就是区里的意思,也就是我马铁锤的意思。我知道三天收完两千亩麦子不容易,可**不给咱们时间。咱们多磨蹭一天,麦子就多一分危险。今年这麦子是咱们用命换来的——从种到收,**来扫荡了五六趟,咱们躲了多少回,****人?高庄的老孙头,去年秋天就是因为抢收高粱,来不及跑,被**的**打穿了肚子,临死前还攥着一把高粱穗子。赵庄的二猛子,才十九岁,上个月在地里干活,碰上了**的巡逻队,被刺刀挑死在自家地头。这些命,不是白丢的。他们豁出命来护着这块地,咱们得豁出命来把地里的庄稼收回来。”
屋里鸦雀无声。
马德厚又装了一锅烟,吧嗒吧嗒地抽起来。抽了几口,他抬起头:“铁锤说得对。这麦子不是庄稼,是命。老孙头和二猛子的命。咱们要是让**把这麦子抢走了,对不起那些死了的人。”
“对!不能让**抢走一粒粮!”
“三天就三天!拼了!”
“明天就开镰!”
屋里一下子炸开了锅,男人们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喊着。
天亮趁热打铁,把各户的分工安排了一下。东头的三十户明天先开镰,西头的三十户后天,中间的最大,分到第三批。牛车和马车统一造册登记,由民兵统一调配。各家的妇女负责做饭和送水,半大的小子负责把割下来的麦子捆成捆,老人负责在地头上看着。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日头当顶,晒得地上的土都发白。人们三三两两地从祠堂里出来,边走边议论着麦收的事。
铁锤和天亮走在最后面。两人出了村公所,沿着村街往东走,拐进了铁锤家的院子。
马张氏已经做好了午饭,一盆棒子面糊糊,一碟咸菜,几个杂合面饼子。铁锤他弟弟铁蛋正蹲在灶房门口啃饼子,看见铁锤回来,站起来喊了声“哥”。铁锤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小子个头窜得快,去年还不到他肩膀,今年已经到他下巴了。
“铁蛋,下午跟我去地里看看麦子。”铁锤说。
“哎!”铁蛋答应得干脆利落,一口把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
吃饭的时候,天亮忽然放下筷子,压低声音说:“铁锤,有个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啥事?”
“昨天晚上,高庄那边来了一个人,是从保定城里跑出来的。他说他在保定火车站亲眼看见,**的军列一列接一列往南开,车上装的全是兵和坦克。他还说——”天亮顿了顿,“他说**这次带来了一种新式武器,叫什么探地器,专门探测地下空洞的。这玩意儿要是用来对付咱们的地道……”
铁锤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抬起头,看着天亮:“老贺知道这事吗?”
“知道了。他说让咱们这几天把所有的地道出入口和通气孔都检查一遍,做得更隐蔽些。能用上的伪装全用上——柴火垛、牲口槽、炕洞子、水井底下,只要能想到的地方都检查一遍。”
铁锤点了点头,把碗里的糊糊一口喝完,站起来说:“下午检查地道,你在赵庄那边盯着,我在马庄这边盯着。天黑之前,全部查完。”
天亮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再说。
午后,天边的云彩堆得像山一样高,白花花的,一动不动地悬在那里。蝉在树上一个劲儿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马家庄西边的乱葬岗子上,孤零零地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柳树下有一个废弃的砖窑,砖窑的窑口被茅草和荆棘遮得严严实实。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荒了几年的破砖窑,下面就是马家庄地道的主入口之一。
铁锤带着铁蛋来到这里,拨开荆棘,钻进了砖窑。**里阴凉通风,地面上铺着一层干草。他走到**最里面的墙角,蹲下来,用手在墙根处摸索了一阵,抠住一块松动的砖头往外一拉。砖头抽出来,露出一个拳头大的孔洞,里面透出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是地道的通气孔之一。铁锤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气流是通畅的。他又掏出洋火,划着一根,放在孔洞前。火苗微微晃动,说明空气在流通。他这才放心,把砖头塞回去,又在外面糊了一层泥巴,再盖上一些枯草,看起来跟周围的墙壁没什么两样。
“哥,这就是地道吗?”铁蛋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嗯。”铁锤拍了拍手站起来,“这下面有四里多地,通到咱家炕洞底下,还通到村东头的马神庙和村南头的枯井。”
“我能下去看看不?”
“不行。”铁锤的语气很坚决,“没有我和天亮的允许,谁都不许下地道。记住,这是咱们保命的最后一条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就是家里的老人孩子,能不下就不下,免得慌慌张张出了岔子。”
铁蛋撇了撇嘴,但没敢再说什么。
检查完乱葬岗这个口子,铁锤又带着铁蛋去了村东头的老井。那口井在村子外面的一片枣林里,深得看不见底,水却是甜的。井壁上离水面三尺高的地方,被民兵们在夜里悄悄掏出了一个洞口,通向地道的另一条支线。人从井口下去,双手扒住井壁上的石头,把身子下到水面以上,就能摸到那个洞口。这个设计极其隐蔽,就算**发现了这口井,也不会想到井壁里还藏着一个洞。
铁锤趴在井沿上往下看,黑洞洞的井底映着一小片天光,那是水面反射的亮光。他侧耳听了听,下面有水滴滴落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井绳还在,铁皮桶挂在上面,晃晃悠悠的。一切正常。
从枣林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铁锤正打算回家,忽然听见村东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铁锤!铁锤!”有人扯着嗓子喊他。
他快步跑过去,看见几个庄稼汉围在村东头的路口,中间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是赵庄的赵老奎。赵老奎浑身是土,脸上还有一道血口子,衣服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巴,整个人像是从沟里爬出来的。
“赵大伯,咋了?”铁锤上前扶住他。
赵老奎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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