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课表
初现------------------------------------------。，她一边跑一边往上捞，运动鞋踩在走廊的**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教导主任在楼梯口喊了一句“哪个班的”，她头都没回，拐过墙角，后门半敞着，她侧身闪了进去。，数学老师陈国栋正背对着她在黑板上写一道函数题，粉笔和黑板摩擦发出吱呀的声响。林晚晚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前挪，一路经过四排课桌，终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示意她赶紧抄。林晚晚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从笔袋里抽出笔，低头开始写。，她已经开始迟到了。这绝对是一个不好的兆头。，倒不是因为开学焦虑，而是因为她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梦里有一张巨大的表格悬浮在半空中，表格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她一个字都看不清。她想走近一点，表格就往后退一点，始终和她保持着同样的距离。。“林晚晚，你来回答第三题。”。她愣了一下，抬起头，发现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黑板上写着三道函数求值域的大题，第三题是看上去最复杂的那道。，盯着黑板看了两秒，然后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坐下吧。苏扬，你来。”，倒是很流畅地给出了答案。正确。陈国栋难得地点了点头，继续讲题。林晚晚偷偷冲苏扬竖了个大拇指，苏扬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手按了下去。，直到第二节课。
第二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姓方，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喜欢在上课的前五分钟搞听写。林晚晚最怕这个，因为她昨晚失眠的时候根本就没背单词。方老师念到第三个词的时候，林晚晚的笔尖悬在作业本上方，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开始她以为是窗户的反光。她的座位靠窗，秋天的阳光正好从左手边照进来，光线落在苏扬桌面上摊开的英语笔记本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但那层光晕慢慢地、慢慢地凝结成了一片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上浮现出一行一行的字迹——
不对。
不是薄膜上的字迹。而是一个表格。
一个完整的、标准的、分栏清晰的表格，就那么悬浮在苏扬的笔记本上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像是某个平行时空里的Excel表格被投影到了现实世界中。
林晚晚眨了眨眼。表格没有消失。
她又眨了眨眼。表格还在，甚至变得更加清晰了。
时间 必修事件 选修事件 触发概率
10:15 英语听写：拼错“em*arrassed” 被方老师点名批评 94.6%
12:05 食堂排队时**队 与高二五班张浩发生** 72.3%
14:30 数学课被点名回答第3题——等等，数学课不是已经上过了吗？那这条应该已经……
林晚晚猛地转头去看苏扬。
苏扬正在低头写听写，眉头微微皱着，笔在“em*arrassed”这个单词上停了一下。他先是写了一个r，然后又加了一个r，犹豫了一下，最后划掉了重写。
两分钟后，方老师走到苏扬旁边，看了一眼他的听写本，用红笔圈出了一个词。
“苏扬，‘em*arrassed’是双r还是单r？”
“……双r？”
“你写的是单r。”方老师叹了口气，“这是高一就讲过的词，回去好好复习。”
苏扬垂下眼睛，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林晚晚坐在旁边，手指冰凉。
一模一样的。
时间、事件、甚至被批评的内容，和她刚才看到的那个表格里的第一条，分毫不差。
她一定是产生了幻觉。要么就是昨晚失眠太严重，大脑开始自动给她编排现实了。她在桌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了咧嘴，但当她再次看向苏扬桌面的时候——
表格还在。
而且第一条的后面多出了一个小小的绿色对勾，像是某个系统确认了“已完成”。
林晚晚花了整整三十秒来确认自己没有疯。然后又花了三十秒来接受一个事实：她可能真的疯了，但疯的方式有点特别。
她能看到别人的未来。
不是全部的未来，不是那种“你会活到八十岁”的宏大命运，而是一些非常具体的、琐碎的、甚至有点无聊的小事件。几点几分会发生什么事，概率是多少，清清楚楚地列在一张表格里。
更准确地说，是苏扬的未来。
因为接下来的整个上午，她偷偷观察了周围好几个同学——前桌的赵可可、后桌的李浩然、左边隔了一条过道的刘思远——她什么都没看到。只有苏扬的桌面上，那张表格若隐若现地悬浮着，像一张只对她可见的便签条。
午餐时间，林晚晚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试着回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能力的。今天早上？昨天？还是更早之前？她想了很久，唯一能想到的异常就是昨晚那个梦。那个不断后退的表格。也许那不是梦，而是某种……预演？
“林晚晚！”
赵可可端着餐盘挤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赵可可长着一张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整个人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你脸色好差啊，是不是没睡好？”赵可可关切地问。
“嗯，失眠了。”林晚晚扒了一口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可可，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能力吗？”
赵可可嚼着糖醋排骨，含混不清地说：“信啊，我妈就有超能力，我在房间里玩手机她隔着两道门都能知道。”
林晚晚没忍住笑了出来。
但她心里清楚，她说的超能力和赵可可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下午的课林晚晚基本没怎么听进去。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苏扬身上，准确地说，是在苏扬桌面上那张不断更新、不断添加新条目的表格上。
数学课那条被她验证过了。食堂排队那条——她特意在12:05的时候观察了一下，苏扬端着餐盘在排队，后面果然有个人插队到了他前面。但不是张浩，而是一个林晚晚不认识的高一新生。表格里的“高二五班张浩”没有出现，但“**队”这件事确确实实发生了。
概率72.3%——也许剩下的27.7%就体现在了插队者的身份上。
这个发现让林晚晚心跳加速。表格上写的不一定是百分之百会发生，但大概率会发生。这不是***的判决书，而是一张天气预报。天气预报说会下雨，你带上伞，也许就不会被淋湿。但你不能否认，预测本身是有价值的。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神的时候，苏扬的表格上悄悄多出了一行新的内容：
| 17:20 | 自行车链条断裂 | 遇到同班女生周雨棠 | 89.3% |
以及表格最下方那行灰色的小字——
隐藏支线：若苏扬在15:45之前得知林晚晚的生日，篮球事件将偏移至体育馆东门，躲避率提升62%。触发条件：林晚晚主动告知。
林晚晚注意到这行字的时候，是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的课间。
她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实际上在看苏扬的表格。那行灰色小字比其他内容都淡，像是某种被刻意隐藏起来的注释。她读完以后，整个人猛地坐直了。
篮球事件？什么篮球事件？
她飞速地在表格上搜索，终于在下午15:45的位置找到了一条：
| 15:45 | 篮球击中教导主任后脑勺 | 捡球时踩到水坑 | 76.2% |
现在是14:10。距离15:45还有一个半小时。
林晚晚攥紧了拳头。她不知道“躲避率提升62%”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篮球击中教导主任后脑勺”绝对是一件可以被评为“本周最倒霉事件”的事。教导主任姓王，外号“鬼见愁”，以记过和请家长闻名全校。如果苏扬的篮球砸到他的后脑勺，后果不堪设想。
而根据灰色小字的提示，阻止这件事的关键竟然是——让苏扬知道她的生日？
这是什么逻辑？她的生日和篮球有什么关系？
林晚晚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但表格不会骗人，至少前两条都验证过了。她决定赌一把。
“苏扬。”她戳了戳同桌的胳膊。
苏扬正在看手机，抬起头，“嗯？”
“你知不知道今天几月几号？”
“九月三号。”
“那你知道九月三号是什么日子吗？”
苏扬想了想，“开学第三天？”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是我生日。”
苏扬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似乎不太确定林晚晚为什么要忽然告诉他这个，但出于礼貌，他还是说了句：“生日快乐。”
“……就这？”
“那……祝你学习进步？”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但她的注意力已经迅速转移到了苏扬的表格上。她看到那行隐藏支线在苏扬说出“生日快乐”四个字的瞬间，像被水浸湿的墨迹一样迅速淡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15:45那条“篮球击中教导主任后脑勺”的事件内容发生了变化。
新的条目写着：
| 15:45 | 篮球击中体育馆东门消防栓玻璃 | 捡球时与体育老师交谈 | 83.6% |
躲避率提升62%的结果，是篮球从教导主任的后脑勺偏移到了消防栓玻璃上。虽然打碎消防栓玻璃一样很糟糕，但至少比砸到人好。而且表格最下方又多了一行新的灰色小字：
篮球事件修正完毕。因果链偏移值累计：+12%。
因果链？偏移值？这些词听起来像是某种复杂的系统日志，而不是一个高中生应该拥有的超能力应有的词汇。
林晚晚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入口，手里只拿着一张极其模糊的地图。
下午15:45的体育课上，苏扬在体育馆东门附近打篮球。他投篮的时候球砸到了篮筐边缘弹了出去，不偏不倚砸中了消防栓的玻璃罩。玻璃碎了一地，体育老师闻声赶来，让苏扬留下来收拾碎片，两个人因此聊了几句。体育老师对苏扬的态度出奇地好，甚至主动帮他收拾。
林晚晚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发生，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做到了。她改变了苏扬课表里的一件事。
虽然只是偏移了事件的具体形式，但本质发生了变化。那张课表上写的东西不是板上钉钉的宿命，而是可以**预的、充满了变量的可能性。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她拿到了某本小说的草稿，而她有权在上面圈圈画画，改写那些她不满意的段落。
但下午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上，这种奇妙的兴奋感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17:00，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晚晚照例去看苏扬的表格，目光扫到17:20那条“自行车链条断裂”的时候，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如果她提前告诉苏扬链条会断，让他换一条路走，链条是不是就不会断了？
她张了张嘴，“苏扬，你放学怎么回家？”
“骑车。”
“你的自行车链条……有没有检查过？会不会有点松？”
苏扬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我的车好好的啊。”
“要不你今天换条路走吧？或者我载你？”
苏扬盯着她看了两秒，“林晚晚，你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
“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上午第一节迟到，第二节课开始就一直盯着我桌上看，好像我桌面上长了花一样。然后突然告诉我你今天生日，现在又来关心我的自行车链条。”苏扬掰着手指头数，语气不重，但每一条都说得林晚晚心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晚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能说。她能说什么？“我能看见你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你今天放学自行车链条会断，还会遇到一个叫周雨棠的女生”？那她就会被当成疯子。也许在苏扬眼里，她已经是了。
“没有。”她低下头，“我就是关心同学。”
苏扬没再追问，但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林晚晚说不上来。
17:20，林晚晚特意没有和苏扬一起走。她从教学楼的后门出去，绕了一个大圈，在学校门口的十字路口等着。她想知道，即使她没有提前警告苏扬，她是不是还能做别的什么。
一辆蓝色的山地车从校门口拐了出来。苏扬背着书包，单手握把，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掏手机。前面路口有一道减速带，他没有减速，车轮碾过去的时候车头剧烈地颠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链条从齿轮上脱了下来，像一条死蛇一样拖在地上。苏扬猛地捏住刹车，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差点从车上翻下去。
林晚晚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链条真的断了。和她看到的一模一样。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就在链条断裂的同一秒，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从路边的人行道上停了下来。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苏扬狼狈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链条掉了吗？我帮你扶着，你先推去路边。”
林晚晚站在十字路口的对面，隔着车流和人群，看着那个女生的侧脸。
她认出了她。
周雨棠。隔壁班的，上学期转学走了，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但她就这么出现了，像课表上写的那样，在苏扬自行车链条断裂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林晚晚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因为嫉妒或者什么别的情绪，而是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即使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即使她能干预其中的一部分，但有些相遇是无法阻止的。周雨棠的出现没有被写在苏扬课表的“隐藏支线”里，没有“躲避率”或“偏移值”。它就是发生了，干净利落，不容更改。
那她和苏扬呢？她的出现是不是也被写在某张课表上？
晚上回到家，林晚晚锁上卧室的门，把书包丢在床上，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所有的画面。
悬浮的表格。数学课的点名。食堂的插队。篮球偏移到消防栓。自行车链条断裂。周雨棠的出现。
还有那行灰色的小字——隐藏支线：若苏扬在15:45之前得知林晚晚的生日……
为什么是她的生日？
为什么偏偏是她能看到苏扬的课表？
为什么不是赵可可，不是刘思远，不是这所学校里的任何一个其他人？
她有太多的问题，却没有一个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张课表还会更新，而且从今天最后那条“自行车链条断裂”之后新出现的几条内容来看，明天的课表上会多出一些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放空自己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苏扬课表最底部的一行字。那行字是在她离开学校之前最后一秒看到的，当时她没有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她的脑子里。
那行字写的是：
明日主线任务即将解锁·请林晚晚做好准备·此任务涉及七人命运链·不可回避
林晚晚猛地坐了起来。
七人命运链。不可回避。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透出一种不祥的、冰冷的确定性，让她后背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咽了一下口水，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苏扬的名字。他们两个加了微信好友，但从来没聊过天，连验证消息都只有一句“我是苏扬”和一句“我是林晚晚”。
她的手指悬在输入法上方，打了一行字：“苏扬，你明天放学后有什么安排吗？”
想了想，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苏扬，你认识郑浩然吗？”
又删掉了。
最后她打下了四个字：“你信命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三秒后，对方正在输入。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林晚晚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她重新点亮屏幕，打下了一行她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对任何人说的话：
“因为我能看到你的未来。”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时间很长，长到林晚晚以为苏扬大概已经把她拉黑了。她正准备把手机丢到一边，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语音消息。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苏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低沉，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今天看到你盯着我的桌面看了一整天。你知不知道，你看的那个位置，从高二开始就一直有一个我看不见的东西？”
林晚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苏扬的声音继续从手机里传来，“但我能感觉到。就好像那里有一个洞，什么东西都能掉进去，只有我看不到。”
窗外有风吹过，卧室的窗帘被吹得鼓了起来，像一只巨大的白色翅膀。
林晚晚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忽然觉得，这个高二，大概不会像她想象中那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而她刚刚打开的那扇门，可能再也关不上了。
第二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姓方，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喜欢在上课的前五分钟搞听写。林晚晚最怕这个，因为她昨晚失眠的时候根本就没背单词。方老师念到第三个词的时候，林晚晚的笔尖悬在作业本上方，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开始她以为是窗户的反光。她的座位靠窗，秋天的阳光正好从左手边照进来，光线落在苏扬桌面上摊开的英语笔记本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但那层光晕慢慢地、慢慢地凝结成了一片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上浮现出一行一行的字迹——
不对。
不是薄膜上的字迹。而是一个表格。
一个完整的、标准的、分栏清晰的表格，就那么悬浮在苏扬的笔记本上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像是某个平行时空里的Excel表格被投影到了现实世界中。
林晚晚眨了眨眼。表格没有消失。
她又眨了眨眼。表格还在，甚至变得更加清晰了。
时间 必修事件 选修事件 触发概率
10:15 英语听写：拼错“em*arrassed” 被方老师点名批评 94.6%
12:05 食堂排队时**队 与高二五班张浩发生** 72.3%
14:30 数学课被点名回答第3题——等等，数学课不是已经上过了吗？那这条应该已经……
林晚晚猛地转头去看苏扬。
苏扬正在低头写听写，眉头微微皱着，笔在“em*arrassed”这个单词上停了一下。他先是写了一个r，然后又加了一个r，犹豫了一下，最后划掉了重写。
两分钟后，方老师走到苏扬旁边，看了一眼他的听写本，用红笔圈出了一个词。
“苏扬，‘em*arrassed’是双r还是单r？”
“……双r？”
“你写的是单r。”方老师叹了口气，“这是高一就讲过的词，回去好好复习。”
苏扬垂下眼睛，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林晚晚坐在旁边，手指冰凉。
一模一样的。
时间、事件、甚至被批评的内容，和她刚才看到的那个表格里的第一条，分毫不差。
她一定是产生了幻觉。要么就是昨晚失眠太严重，大脑开始自动给她编排现实了。她在桌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了咧嘴，但当她再次看向苏扬桌面的时候——
表格还在。
而且第一条的后面多出了一个小小的绿色对勾，像是某个系统确认了“已完成”。
林晚晚花了整整三十秒来确认自己没有疯。然后又花了三十秒来接受一个事实：她可能真的疯了，但疯的方式有点特别。
她能看到别人的未来。
不是全部的未来，不是那种“你会活到八十岁”的宏大命运，而是一些非常具体的、琐碎的、甚至有点无聊的小事件。几点几分会发生什么事，概率是多少，清清楚楚地列在一张表格里。
更准确地说，是苏扬的未来。
因为接下来的整个上午，她偷偷观察了周围好几个同学——前桌的赵可可、后桌的李浩然、左边隔了一条过道的刘思远——她什么都没看到。只有苏扬的桌面上，那张表格若隐若现地悬浮着，像一张只对她可见的便签条。
午餐时间，林晚晚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试着回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能力的。今天早上？昨天？还是更早之前？她想了很久，唯一能想到的异常就是昨晚那个梦。那个不断后退的表格。也许那不是梦，而是某种……预演？
“林晚晚！”
赵可可端着餐盘挤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赵可可长着一张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整个人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你脸色好差啊，是不是没睡好？”赵可可关切地问。
“嗯，失眠了。”林晚晚扒了一口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可可，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能力吗？”
赵可可嚼着糖醋排骨，含混不清地说：“信啊，我妈就有超能力，我在房间里玩手机她隔着两道门都能知道。”
林晚晚没忍住笑了出来。
但她心里清楚，她说的超能力和赵可可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下午的课林晚晚基本没怎么听进去。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苏扬身上，准确地说，是在苏扬桌面上那张不断更新、不断添加新条目的表格上。
数学课那条被她验证过了。食堂排队那条——她特意在12:05的时候观察了一下，苏扬端着餐盘在排队，后面果然有个人插队到了他前面。但不是张浩，而是一个林晚晚不认识的高一新生。表格里的“高二五班张浩”没有出现，但“**队”这件事确确实实发生了。
概率72.3%——也许剩下的27.7%就体现在了插队者的身份上。
这个发现让林晚晚心跳加速。表格上写的不一定是百分之百会发生，但大概率会发生。这不是***的判决书，而是一张天气预报。天气预报说会下雨，你带上伞，也许就不会被淋湿。但你不能否认，预测本身是有价值的。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神的时候，苏扬的表格上悄悄多出了一行新的内容：
| 17:20 | 自行车链条断裂 | 遇到同班女生周雨棠 | 89.3% |
以及表格最下方那行灰色的小字——
隐藏支线：若苏扬在15:45之前得知林晚晚的生日，篮球事件将偏移至体育馆东门，躲避率提升62%。触发条件：林晚晚主动告知。
林晚晚注意到这行字的时候，是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的课间。
她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实际上在看苏扬的表格。那行灰色小字比其他内容都淡，像是某种被刻意隐藏起来的注释。她读完以后，整个人猛地坐直了。
篮球事件？什么篮球事件？
她飞速地在表格上搜索，终于在下午15:45的位置找到了一条：
| 15:45 | 篮球击中教导主任后脑勺 | 捡球时踩到水坑 | 76.2% |
现在是14:10。距离15:45还有一个半小时。
林晚晚攥紧了拳头。她不知道“躲避率提升62%”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篮球击中教导主任后脑勺”绝对是一件可以被评为“本周最倒霉事件”的事。教导主任姓王，外号“鬼见愁”，以记过和请家长闻名全校。如果苏扬的篮球砸到他的后脑勺，后果不堪设想。
而根据灰色小字的提示，阻止这件事的关键竟然是——让苏扬知道她的生日？
这是什么逻辑？她的生日和篮球有什么关系？
林晚晚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但表格不会骗人，至少前两条都验证过了。她决定赌一把。
“苏扬。”她戳了戳同桌的胳膊。
苏扬正在看手机，抬起头，“嗯？”
“你知不知道今天几月几号？”
“九月三号。”
“那你知道九月三号是什么日子吗？”
苏扬想了想，“开学第三天？”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是我生日。”
苏扬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似乎不太确定林晚晚为什么要忽然告诉他这个，但出于礼貌，他还是说了句：“生日快乐。”
“……就这？”
“那……祝你学习进步？”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但她的注意力已经迅速转移到了苏扬的表格上。她看到那行隐藏支线在苏扬说出“生日快乐”四个字的瞬间，像被水浸湿的墨迹一样迅速淡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15:45那条“篮球击中教导主任后脑勺”的事件内容发生了变化。
新的条目写着：
| 15:45 | 篮球击中体育馆东门消防栓玻璃 | 捡球时与体育老师交谈 | 83.6% |
躲避率提升62%的结果，是篮球从教导主任的后脑勺偏移到了消防栓玻璃上。虽然打碎消防栓玻璃一样很糟糕，但至少比砸到人好。而且表格最下方又多了一行新的灰色小字：
篮球事件修正完毕。因果链偏移值累计：+12%。
因果链？偏移值？这些词听起来像是某种复杂的系统日志，而不是一个高中生应该拥有的超能力应有的词汇。
林晚晚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入口，手里只拿着一张极其模糊的地图。
下午15:45的体育课上，苏扬在体育馆东门附近打篮球。他投篮的时候球砸到了篮筐边缘弹了出去，不偏不倚砸中了消防栓的玻璃罩。玻璃碎了一地，体育老师闻声赶来，让苏扬留下来收拾碎片，两个人因此聊了几句。体育老师对苏扬的态度出奇地好，甚至主动帮他收拾。
林晚晚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发生，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做到了。她改变了苏扬课表里的一件事。
虽然只是偏移了事件的具体形式，但本质发生了变化。那张课表上写的东西不是板上钉钉的宿命，而是可以**预的、充满了变量的可能性。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她拿到了某本小说的草稿，而她有权在上面圈圈画画，改写那些她不满意的段落。
但下午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上，这种奇妙的兴奋感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17:00，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晚晚照例去看苏扬的表格，目光扫到17:20那条“自行车链条断裂”的时候，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如果她提前告诉苏扬链条会断，让他换一条路走，链条是不是就不会断了？
她张了张嘴，“苏扬，你放学怎么回家？”
“骑车。”
“你的自行车链条……有没有检查过？会不会有点松？”
苏扬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我的车好好的啊。”
“要不你今天换条路走吧？或者我载你？”
苏扬盯着她看了两秒，“林晚晚，你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
“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上午第一节迟到，第二节课开始就一直盯着我桌上看，好像我桌面上长了花一样。然后突然告诉我你今天生日，现在又来关心我的自行车链条。”苏扬掰着手指头数，语气不重，但每一条都说得林晚晚心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晚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能说。她能说什么？“我能看见你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你今天放学自行车链条会断，还会遇到一个叫周雨棠的女生”？那她就会被当成疯子。也许在苏扬眼里，她已经是了。
“没有。”她低下头，“我就是关心同学。”
苏扬没再追问，但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林晚晚说不上来。
17:20，林晚晚特意没有和苏扬一起走。她从教学楼的后门出去，绕了一个大圈，在学校门口的十字路口等着。她想知道，即使她没有提前警告苏扬，她是不是还能做别的什么。
一辆蓝色的山地车从校门口拐了出来。苏扬背着书包，单手握把，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掏手机。前面路口有一道减速带，他没有减速，车轮碾过去的时候车头剧烈地颠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链条从齿轮上脱了下来，像一条死蛇一样拖在地上。苏扬猛地捏住刹车，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差点从车上翻下去。
林晚晚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链条真的断了。和她看到的一模一样。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就在链条断裂的同一秒，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从路边的人行道上停了下来。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苏扬狼狈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链条掉了吗？我帮你扶着，你先推去路边。”
林晚晚站在十字路口的对面，隔着车流和人群，看着那个女生的侧脸。
她认出了她。
周雨棠。隔壁班的，上学期转学走了，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但她就这么出现了，像课表上写的那样，在苏扬自行车链条断裂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林晚晚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因为嫉妒或者什么别的情绪，而是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即使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即使她能干预其中的一部分，但有些相遇是无法阻止的。周雨棠的出现没有被写在苏扬课表的“隐藏支线”里，没有“躲避率”或“偏移值”。它就是发生了，干净利落，不容更改。
那她和苏扬呢？她的出现是不是也被写在某张课表上？
晚上回到家，林晚晚锁上卧室的门，把书包丢在床上，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所有的画面。
悬浮的表格。数学课的点名。食堂的插队。篮球偏移到消防栓。自行车链条断裂。周雨棠的出现。
还有那行灰色的小字——隐藏支线：若苏扬在15:45之前得知林晚晚的生日……
为什么是她的生日？
为什么偏偏是她能看到苏扬的课表？
为什么不是赵可可，不是刘思远，不是这所学校里的任何一个其他人？
她有太多的问题，却没有一个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张课表还会更新，而且从今天最后那条“自行车链条断裂”之后新出现的几条内容来看，明天的课表上会多出一些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放空自己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苏扬课表最底部的一行字。那行字是在她离开学校之前最后一秒看到的，当时她没有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她的脑子里。
那行字写的是：
明日主线任务即将解锁·请林晚晚做好准备·此任务涉及七人命运链·不可回避
林晚晚猛地坐了起来。
七人命运链。不可回避。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透出一种不祥的、冰冷的确定性，让她后背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咽了一下口水，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苏扬的名字。他们两个加了微信好友，但从来没聊过天，连验证消息都只有一句“我是苏扬”和一句“我是林晚晚”。
她的手指悬在输入法上方，打了一行字：“苏扬，你明天放学后有什么安排吗？”
想了想，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苏扬，你认识郑浩然吗？”
又删掉了。
最后她打下了四个字：“你信命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三秒后，对方正在输入。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林晚晚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她重新点亮屏幕，打下了一行她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对任何人说的话：
“因为我能看到你的未来。”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时间很长，长到林晚晚以为苏扬大概已经把她拉黑了。她正准备把手机丢到一边，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语音消息。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苏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低沉，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今天看到你盯着我的桌面看了一整天。你知不知道，你看的那个位置，从高二开始就一直有一个我看不见的东西？”
林晚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苏扬的声音继续从手机里传来，“但我能感觉到。就好像那里有一个洞，什么东西都能掉进去，只有我看不到。”
窗外有风吹过，卧室的窗帘被吹得鼓了起来，像一只巨大的白色翅膀。
林晚晚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忽然觉得，这个高二，大概不会像她想象中那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而她刚刚打开的那扇门，可能再也关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