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镯余温尽,山风赴新约
在雷公山住了七日。
脚上的伤结了痂,走路还是会疼,但已经不流血了。
靳鹤辞给我安排的院子朝南,日光很足。窗台上摆着几盆草药苗,是药婆特意放的,说闻着安神。
第八日清早,我在院里晒药材。管事从前院跑过来。
“姑娘,齐家那个齐牧衡来了,在寨门外跪着。”
我手里的竹匾顿了一下。
“说什么了?”
“说要见你一面。跪了一个时辰了,腿都没挪。”
我把竹匾放在架子上。
“不见。”
管事走了。
过了半柱香,靳鹤辞从前院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封信,在我面前展开。
“齐牧衡托人带进来的。你看不看?”
“你念。”
靳鹤辞低头扫了一遍,把信折起来。
“大意是说他错了,同心镯的事他会跟阿萝要回来,求你回去。”
他把信放在桌上。
“还说他阿**病离不开你,药田里的草药没人打理,死了大半。”
我拿起桌上的剪子,继续修剪药苗的枯叶。
“他的原话怎么说的?”
靳鹤辞重新打开信。
“他说——阿笙,我知道你在生气。回来吧,齐家不能没有你。”
我剪掉一片枯叶。
不能没有我。
不是离不开我,是不能没有我。
像少了一件趁手的工具。
“让他走。”
靳鹤辞把信收进袖中。
“还有一件事。”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
“齐家的供种契收回之后,他们药田里的白术和黄精断了种源。我查过,齐母吃的药里有三味主药,只有雷公山的药铺才有货。”
“断了多久?”
“七天。”
我没有说话。
靳鹤辞看着我。
“你要是不忍心,我可以单独给他们供药。”
“不用。”我放下剪子。“齐母的病方是我开的,主药可以用镇上的普通货替。药效慢些,但死不了。”
靳鹤辞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齐牧衡还跪在外面。天快下雨了。”
“那是他的事。”
……
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管事来报,齐牧衡走了。临走前在寨门口的青石板上磕了三个头。
我坐在廊下听着雨声。
第二天,有消息从齐家寨传来。
阿萝接管了齐家的药田和账目。
她把药田里还没长成的黄精全刨了出来,拿到镇上卖了钱。说要给齐母买好药。
那批黄精至少还要再养两个月才能入药。现在刨出来,全是废料。
镇上药商不收。她转手卖给了路边的贩子,三十斤药材换了二两碎银。
齐牧衡知道后跟她吵了一架。
阿萝哭着说:“我不懂这些,以前都是阿笙姐姐在管。你让我管,我只能照着自己的法子来。”
齐牧衡去药田看了一圈。
地窖里的存药受了潮,长了霉斑。米仓的盖子没压紧,进了虫。账本上的数目对不上,少了一笔卖鸡蛋的钱。
他站在药田边上站了很久。
这些消息是寨子里相熟的阿婶托人带过来的。她在信尾加了一句。
“闻笙,你走了以后,齐家乱成一锅粥。齐母的药断了三天,夜里咳了一宿血。”
“齐牧衡的头发白了好几根。”
我把信折好,压在药罐底下。
窗外天光很亮,药苗长出了新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