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散所有回声

李卓昀有一个习惯，坚持了八年。

每天晚上十一点，她都会准时拨出一个电话。

通话时长，永远是三分钟。

“祉涵有失眠症，医生说睡前要有人陪他说说话。”

“为什么是你？”

“当年那场事故，是祉涵替我受的伤。他救过我的命。”

八年，两千九百多个三分钟。

我已经劝自己大度了。

直到结婚三周年，李卓昀终于抽出时间跟我补上蜜月旅行。

结束前一天她在浴室洗澡，我躺在酒店床上选我们拍的**。

她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闫祉涵发来的视频。

屏幕那头，他躺在我们的婚床上。

穿着我的睡衣，枕着我的枕头。

对着镜头笑：

“姐姐，今天能多说一分钟吗？我好想你，还有三分钟就到电话时间了。”

……

十点五十九分，她准时从浴室出来后，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

她若无其事看了一眼屏幕，接过去。

“你怎么看我手机？”

“它响了，我就看到了。”

“他只是这几天过去帮我们喂猫，累了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然后就上了我们的婚床？”

她把浴袍带子系紧，沉默了两秒。

“床不就是给人睡的吗？”

说完就拿着手机去了露台打电话。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提这件事。

**之后就侧过身，把被子拉过去，背对着我。

我在黑暗里盯着她的后脑勺。

她的呼吸很快就均匀了。

我翻了个身，一整夜没睡着。

回到家是第二天下午。

她进门把行李箱一放，说公司有事就出去了。

我走进主卧，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床单被换成了灰白色，不是我买的那套。

原来那套被塞在衣柜最角落，皱成一团。

他穿着我的睡衣，躺在我的床上，还弄脏了我的床单。

冰箱里多了一盒曲奇，保鲜盒码得很整齐。

旁边贴着一张浅粉色便签。

“姐姐，这是你最喜欢的蔓越莓味哦。”

厨房碗柜里多了一套粉色镶金边的餐具。

杯垫是手绣的，上面绣着“祉涵专属”。

我的白色餐具被推到最里面那层，盘子上落了一层灰。

仔细看，发现边缘还被磕破了。

这套盘子是结婚第一年买的，一套四只，现在只剩三只好的了。

我把这些全拍了照。

晚上回来，一张一张翻给李卓昀看。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递还给我。

“这些我都不知道。”

“床单呢？”

“他说那套太滑了，睡着不舒服，就换了。”

“他睡着不舒服？但这是我们的床。”

下一秒她却皱了皱眉，

“禹辰他一个人挺可怜的，你不能理解一下？”

“医生说他最近情绪不稳定，我怕他出事。你就当是为了我，别跟他计较。”

说完，她便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他可怜，所以我必须理解。

他情绪不稳定，所以我必须让步。

她把所有的“必须”都给了我，把所有的“心疼”都给了他。

我心中苦涩，沉默去了客房。

没多久，十一点整。

阳台门被拉开，我听到她在压低声音笑。

“今天开心吗？”

“嗯，我也想你。”

三分钟，不短不长。

然后阳台门拉上，脚步声从阳台走到客房门口。

停了一下，然后走远了。